他给方亭又发了一条消息：“雪太大了，拍摄还顺利吗？”

消息发出去了，但没有已读回执。

Frank等了两分钟，又发了一条：“看到回我。”

依然没有回复。

Frank看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内心的不安在迅速地扩大。

他拿起外套，走出房间。酒店大堂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围在一起，神色紧张地讨论着什么。Frank走过去，听到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说了一句：“缆车出了故障，有人掉下去了。”

Frank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

他抓住那个工作人员的胳膊，大声问道：“谁掉下去了？”

工作人员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还、还不确定……听说是一个亚洲模特……”

Frank松开了他的胳膊，扭身朝门口走去。他走出酒店大门，冷风和雪花扑面而来，他没有停顿，朝着缆车方向的方向快步走去，然后跑了起来。

他先是打电话找了当地的救援，但对方表示现在雪太大了，得等天气好一点才能去找人。

Frank气得差点砸了手机。

但他没有失去理智，他一边跑一边打开Instagram，录了一段视频。

“我是Frank，我现在在霞慕尼。我的搭档，雀朝广告的拍摄模特，一个亚洲男孩，在缆车事故中失踪了。如果有人在这附近，如果你看到了什么，请联系我。任何信息都可以。”

他发布完这段视频，继续向前跑。

Frank发布的视频在短短半小时内被转发了超过两万次。

评论区里涌入了上千条留言，有人标记了当地的救援账号，有人提供了霞慕尼山区的地图链接，有人@了各大媒体的新闻账号。

私信像潮水一样涌进来，Frank一边跑一边快速地滑动屏幕，大多数都是鼓励和祈福，也有一些自称在现场的人发来的信息，但大部分是模糊的消息。

Frank停在一个岔路口，雪花落在手机屏幕上，融化成一滴滴水珠。他划掉那些不确定的信息，继续往下翻，忽然有个消息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是一条来自本地用户的私信，头像是一座雪山的剪影，用户名是一串字母加数字，看起来不像营销号。内容是：

【我住在南坡附近，大约二十分钟前，我看到一个人影从缆车线路方向的树林里走出来，正在朝山下走。那片是缓坡，相对没那么危险。他穿着深蓝色的外套，亚洲面孔。】

Frank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放大用户发来的定位截图，一个红色的标记点在南坡的登山步道附近，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大约有十五分钟的步行路程。

他回复了那条私信，请求对方密切关注情况，然后朝南坡的步道跑去。

·

方亭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雪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他的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每眨一下眼睛，都能感觉到冰碴在眼皮上摩擦。他的手指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不断握紧又松开，试图保持血液循环通畅。

羽绒服外层渐渐被雪水浸透，寒冷从皮肤表面一点一点向内渗透。

他不敢停下来。

在这种天气里一旦停下，体温就会迅速流失。他看过太多类似的新闻，有人在雪地里迷路，坐下来休息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每一步都踩进深深的积雪里，然后再费力地拔出来。

他沿着山坡向下走，尽量选择坡度较缓的方向。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路，回到酒店，回到Frank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雪地中行走实在太累了。他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棵巨大的松树，树冠茂密，树下的积雪相对较薄，形成一个天然的凹陷。

他朝那棵树走过去，扶着树干，慢慢地滑坐下来。他背靠着粗糙的树皮，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里。

就休息五分钟，五分钟之后继续走。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断断续续，风声忽远忽近，像是有人在不远处喊他的名字，又像是幻觉。

倏地，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方亭费力地抬起头来，看到一个身影正朝他跑来，深灰色的外套，被风吹乱的头发，急促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一团一团地散开。

那个身影在他面前停下来，一双冰凉的手捧住了他的脸。

Frank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他的头发上落满了雪，脸颊被冻得通红，灰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之后几乎要将人吞没的狂喜。

“方亭……方亭……看着我。”

方亭眨了眨沉重的眼皮：“你怎么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