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经纪人托马终于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来。

方亭已经恢复了端正的坐姿，转头看着窗外，表情淡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甚至还刻意跟Frank保持了距离，仿佛两人的奸情从不存在。

Frank也坐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表情正经得像是下一秒就可以去参加一场葬礼。

托马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但又说不清具体是什么不对劲，两个平时恨不得黏成连在一起的人居然分开坐得这么远。

“你们俩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托马小心翼翼地试探，“吵架了？”

“没有。”

“没有。”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托马吸了吸鼻子，他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先是困惑，然后是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托马从后视镜里看了方亭一眼，方亭依然看着窗外，耳尖却泛着一层可疑的粉色。他又看了一眼Frank，Frank的左手食指在大腿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紧张或心虚时的小动作。

这下托马什么都明白了，他清了清嗓子问方亭：“对了，时装周在今天晚上安排了品牌答谢晚会，你要去吗？”

这种答谢晚会，一般都是收到邀请才能参加。如果是模特的话，邀请函会发给经纪公司，由经纪公司通知模特。

方亭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果然有一条克里斯发来的消息：“今晚的品牌晚宴，你必须到场。穿你自己的衣服就好，正式一点，我也会在现场。”

方亭打字回了一个“好”，然后抬起头来：“嗯，回去换身衣服就去，经纪人克里斯会在现场等我。”

Frank立刻笑嘻嘻说道：“太好了，那今晚我们一起去参加party吧！”

托马立刻转过头来看了Frank一眼：“Frank，你今晚要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Frank挑了挑眉，“我什么时候不注意形象了？”

“我的意思是，”托马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认真，“宝格丽正在物色新的全球代言人，你是热门人选。今晚品牌方的几位高层都会到场，你需要跟他们好好应酬。所以你不是去玩的，是去工作的，明白了吗？”

Frank撇了撇嘴，但没有反驳。

托马又转过头来，从后视镜里看着方亭：“方亭，你的经纪人克里斯知道你跟Frank恋爱的事吗？”

车厢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方亭还没来得及开口，Frank已经抢先一步说话了。

“托马，你行了啊。我跟方亭不是恋爱的关系，我现在只是他的情人。”

托马愣了一下。

方亭也愣了一下。

Frank说完这句话，又恢复了那种满不在乎的调调：“所以这个问题你不用问他，问我就行了。克里斯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给他添麻烦，他也不会给我添麻烦。”

“但愿吧。”托马看着Frank那张自信的脸，没再说什么。

方亭回到公寓，洗了个澡，换上了一套他带来巴黎后几乎没有机会穿的西装。

深藏青色，是他出发前在上海的一家老裁缝铺里定制的。

他站在镜子前，将领结仔细系好，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看了看镜子里的人。

那套西装的肩线刚好落在他的肩峰上，腰线收得恰到好处，他还戴上了那枚黑猫胸针。镜中人仿佛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一般，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副模样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方亭收拾好东西，打了车赶到克里雍酒店。

克里雍酒店坐落在协和广场的一角，与杜乐丽花园隔街相望。方亭曾经无数次路过这栋建筑，但一直没机会进去看看。

穿过那扇高大的旋转门，他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另一个时代。大厅的水晶吊灯在头顶上方折射出千万道细碎的光芒，大理石的楼梯蜿蜒而上，墙壁上挂着巨幅油画，连画框都是鎏金的，显得金碧辉煌。

这是一场私密晚宴，受邀的每一个人都在时尚产业中占据着一个不可或缺的位置，设计师、品牌高管、顶级买手、资深编辑、少数顶尖模特。

方亭走进去的时候，在大厅的一侧看到了克里斯。克里斯正和一个方亭不认识的中年男士交谈。他看到方亭走进来，朝那个中年男士点了点头，然后端着酒杯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