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装周的第二天下午，方亭坐在秀场观众席的中后排，第一次以看客的身份观看一场秀。

这是一个独立设计师的品牌，名字他没记住，只知道风格以大胆和前卫著称。他之所以坐在这里，是因为林路给他弄来了入场券。

“他别的场次也就那样吧，中规中矩的，但这场你千万别错过，保证收获满满。”

方亭现在知道为什么了。

T台上，音乐不是传统的秀场配乐，而是一段带着蛮荒部落节奏的低沉鼓点，像是从远古森林深处传来的心跳。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全场瞬间安静，Frank走了出来。

方亭几乎没认出他。

Frank穿着一件几乎是镂空的黑色上衣，整件衣服是一张类似皮绳编织而成的网。网状的结构覆盖了他的上半身，在关键的位置有遮挡，但大部分肌肤都裸露在外。他的肌肉在那层网的遮蔽下若隐若现，胸肌、腹肌、肩胛骨的轮廓、腰线的弧度，被那些黑色的线条分割成一个个几何形状。

他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的高腰长裤，腰线收得极高，让他的双腿看起来差不多占据了身体的三分之二。他没有戴任何首饰，头发被往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弧线优美的头骨。

他走出来的那一刻，方亭听到周围的密集的快门声。

Frank的步伐和走Dior开场时完全不同。

Dior那场是克制、优雅、从容的，每一步都踩在古典音乐的节拍上，像是一个贵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而今天这场，他的步伐大开大合，胯部的摆动更明显，肩膀的转动更自由。他不再是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绅士，而是一个从森林深处走出来的尚未被驯服的生物。

方亭忽然意识到，这才是Frank真正的可怕之处。他不是只能演好一种角色，他是可以成为任何一种角色。给他一套西装，他就是贵族；给他一张网，他就是野兽。而每一种，他都能做到极致。

Frank走到T台尽头，定点，停留。

他没有像其他模特那样微微侧身展示服装，他站在那里，直视前方，目光像是穿透了镜头，给人一种极致的张力美。

那一瞬间，整个秀场都安静了，他一个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然后他转身走回去，步伐依然是大开大合的，他宽阔的背与紧窄的腰随着步伐的节奏起伏，整个人像是一头正在巡视领地的猎豹。

方亭坐在座位上，听到后排有一个记者低声对同伴说了一句：“这张照片会上明天所有版面的头条。”

当天晚上，Frank那场秀的照片果然席卷了所有时尚媒体。

各大平台的首页上，几乎都被同一张照片占据。

Frank站在T台尽头，身穿黑色镂空衣，目光直视前方，背景是一片黑暗，只有一束光从他头顶上方打下来，勾勒出他身体的每一道线条。

评论区炸了。

“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秀场瞬间之一。”

“他到底还有多少面是我们没见过的……”

“这件衣服换任何一个人穿都会显得低俗，但他穿，配上那张脸，就是艺术。”

“Frank deserves everything.”

方亭坐在公寓里，刷着那些评论，一张一张地翻看那些照片。他划到一张Frank侧身行走的抓拍时，手指停住了。

那张照片里，Frank的侧脸在逆光中被勾勒出一道凌厉的轮廓，衣服的纹路在他的身体上投射出错综复杂的阴影。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保存了下来。

方亭放下手机，听到浴室的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Frank裹着一件白色的浴袍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水珠沿着发梢滴落在浴袍的肩线上。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到沙发前，然后整个人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软绵绵地拱进了方亭的怀里。

“这两天真是累死了。”Frank的声音此刻软软的，从方亭的胸口传上来，“差不多走了六场秀，连跟你好好亲热的时间都没有。”

方亭被他撞得往后靠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Frank的肩膀。他的手指穿过Frank湿漉漉的头发，在他后颈处轻轻按揉。

Frank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整个人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方亭低头看着他，手指在他的发丝间缓缓滑动。

“你今天下午那场秀，我看到了。”

Frank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你实在太魅了，”方亭抚摸着他的侧脸，“简直不像一个活人。”

Frank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湿漉漉的头发垂在额前，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和笑意：“不像活人，那像什么？”

方亭想起那头在逆光中轮廓凌厉的猎豹，他找到了一个词：“像森林里的妖精。”

Frank眨了一下眼睛，“妖精？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