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缓缓靠回码头的时候,方亭已经累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扶着栏杆试图自己走下踏板,膝盖一软差点跪在甲板上,幸好Frank眼疾手快地从身后捞住了他的腰。
“小心。”
方亭甩开他的手,声音带着明显的恼火:“别碰我。”
Frank收回手,但嘴角那抹餍足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他跟在方亭身后,看着他扶着栏杆一步一步挪下踏板的样子,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鹿,腿软得随时要摔倒。
方亭踩到坚实的地面时,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他很快发现,从码头走到地铁站还有将近八百米的距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双腿,又抬头看了看远处地铁站的入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Frank。
Frank立刻举起双手:“我背你。”
方亭本想拒绝,但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大腿内侧传来的酸痛让他立刻改变了主意。他停在原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用沉默表达了他的妥协。
Frank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方亭犹豫了一秒,然后趴到了他的背上。
“宝贝今天这么累,不去坐地铁了。我刚刚已经预约了车,就在前面等我们。”
方亭趴在他宽阔的背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香水气息和香槟余味的味道。
他在Frank的耳垂上摸了摸:“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哪样?”Frank的语气故作无辜。
“你知道是哪样。”
“嗯,我的错,下次换个更软的垫子……”
两人上了出租车。
方亭的眼皮越来越沉,Frank抱着他拍了拍:“睡吧,到了我叫你。”
方亭想说“我没睡着”,但他的身体比他的嘴诚实,他的额头靠着Frank的肩膀,在巴黎冬夜的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十天,方亭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规律节奏。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到达保罗的工作室,换上样衣,站在落地镜前,让保罗和裁缝在他身上调整细节。
午饭是工作室统一订的三明治,他坐在裁剪台边上吃,边吃边看保罗修改设计稿。下午继续试样衣,傍晚六点左右收工,回家做一组核心训练,然后早早睡觉。
十天下来,他试了将近四十套样衣,从大衣到西装到衬衫到裤装,每一件都在他身上完成了从半成品到成品的蜕变。
保罗的苛刻程度让他叹为观止,有时候为了一个袖口的弧度,他会让方亭反复穿脱同一件衣服七八次,直到那个弧度让他彻底满意了才算通过。
但方亭没有任何怨言,因为他亲眼看到,那些经过他身体校准的衣服,在挂回衣架上的时候,呈现出了一种近乎完美的线条。
第十天傍晚,保罗放下手中的粉笔,退后半步,看着方亭身上那件已经调整完毕的大衣,思索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可以了,全部完成。”
方亭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穿着那件大衣的样子。肩线刚好落在他的肩峰上,腰线收得恰到好处,下摆的长度也是刚好,似乎每一寸都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他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更衣室的时候,看到保罗正站在裁剪台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低头看着今天的修改记录。
方亭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保罗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保罗抬起头看着他,“说。”
“这次时装周……您的‘东方旅人’系列会有人走秀吗?”
保罗放下咖啡杯,靠在裁剪台边上,看着方亭。他的目光里没有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当然,我正在物色合适的模特。”
方亭的心跳加快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那个他最想问的问题:“那您觉得我有机会吗?”
保罗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方亭有些意外的话:“我不是一个会走后门的人。”
方亭的心骤然一沉。
但保罗接着说:“不过,你可以参加我们品牌的casting。和其他人一样,按流程竞争。如果通过了,你就可以上。我是个很公平的人。”
方亭怔忡了片刻,意识到还有机会,连忙问,“什么时候?我请经纪公司投递模特卡。”
“后天上午十点,工作室。”保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做好准备,竞争会很激烈。”
方亭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保罗的工作室。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看到林路十分钟前发来的一条消息:
【林路】:老表,明天上午十点,来公司一趟。克里斯叫的。
【方亭】:什么事?
【林路】:不知道,他就说让我们俩都到。
方亭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下台阶,朝地铁站走去。
第二天上午,方亭推开经纪公司的大门时,林路已经坐在前台旁边的沙发上了。她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干练又俏皮,手里还端着一杯外带咖啡,看到方亭走进来,抬起下巴朝他打了声招呼。
“来了。”
“你知道是什么事吗?”方亭在她旁边坐下来。
“不知道。”林路喝了一口咖啡,“但他特意强调要我们俩一起到,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和我们说。”
两人安静地坐了几分钟,前台艾米接了一个电话,然后抬起头来朝他们说:“克里斯让你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