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他执意带丁繁缕来江南,丁繁缕就不会被船掌柜盯上,不会被在泗州被劫,更不会像现在这样生死未卜地躺在床上。
“公子……”
杨柏眼看霍璟城在钻牛角尖,还欲再劝,却被霍璟城摇头制止了。
霍璟城眺望着西斜的落日:“你去把我的被褥搬来,我夜里进去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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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为丁繁缕连着熏了七日药,总算将她体内的余毒给悉数除尽。
霍璟城看着她依旧苍白的面色,关切地追问:“如今毒素已除,她是否能醒过来了?”
“公子莫急。”老大夫抬起枯瘦的双手朝霍璟城拱手,“这姑娘受的是内伤,常言道五脏六腑是最难养的,且这位姑娘身子底弱,想要清醒过来,恐怕还得多等几日才行。”
霍璟城轻轻握着丁繁缕日渐消瘦的手掌:“她一定能醒过来的吧?”
“公子照料得当,姑娘的伤势已然有了好转,定能醒过来的。”
“有劳大夫。”霍璟城,“杨柏,去送一送大夫。”
其余人全退了出去,转眼间屋子里除了浓重的草药味就只剩他们二人。
霍璟城从衣襟内拿出一张信条,将它小心翼翼放进丁繁缕枕头底下。
“你要快些醒来,等你醒了,你要做什么我都依你。”
“我发誓再不用你娘威胁你,你想什么时候去看她都可以,要立刻回京也可以。”
“等你养好了伤,我让灼霄带我们去追日落,你想骑着它跑多远都行。 ”
“繁缕,你一定要好好活下来……”
丁繁缕直到进了九月都没能醒过来。
期间陈烨过来看过几次,带来无数珍奇良药,寻来各方名医,无奈都效果甚微。
姜回提审了先前抓到的那伙贼人,审出这接连几次刺杀皆是舒贵妃的母家蒋氏一族所为。
陈烨回想起丁繁缕那晚曾认出追杀他的贼首乃通判李掣,于是派霍璟城暗中潜进通判府,果真在李掣书房的暗格内搜到了李掣与蒋氏一族的书信往来。
陈烨快马呈奏天听,皇帝大怒,下旨将李掣押送回京,听候发落,涉事贼人全部就地问斩,舒贵妃的兄长蒋平冀关入刑部大牢待审。
陈烨收到京城回来的圣旨,避开人同霍璟城哀叹:“我三番两次遇刺,如今终于找到如山铁证将凶手缉拿归案,非但舒贵妃没有受到连累,连幕后主使蒋平冀,都只说审未说罚,父皇当真糊涂至此!倘若今日我为刀俎,舒贵妃与陈熠为鱼肉,父皇还会像这般高高举起,轻轻放过吗!”
霍璟城薄唇紧抿,满目愁容,久久没有开口。
陈烨说得没错,天子当真糊涂。
那蒋平冀与舒贵妃害得丁繁缕到如今还昏迷不醒,他绝不会让他们逃过此劫,他要将丁繁缕受的苦,加倍奉还给他们。
“殿下,郑元斯何时到平江?”
“信上说就这两日,你先前去常州叫他摔下马,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如今能自行活动了便来信说即刻赶来平江。”陈烨想到这个人就止不住头痛,“他手上有江南几州两地赋税征收的明细,可掌管财赋监察的转运使乃他旧时同窗,这赋税征收的明细是真是假,几分真几分假还不得而知啊。”
“是真是假,等他来了平江就知道了。”
“我只怕他与那转运使坑我一番,万一到了京城被查出纰漏,便又是我的罪过了。”
霍璟城神色一凛,心中有了几分打算,但念及尚未成熟,因此并未说出口。
“殿下宽心,事情还尚有转机。”
“但愿吧。”
平江进了九月,正是昼暖夜凉的时候,湖水褪去夏日的浓绿,变得清浅澄澈,偶有几叶残荷立于水面,随着湿润的西风摇荡。
丁繁缕掀开昏沉的眼皮,入眼是熟悉的屋顶与垂帘。
窗外日光有些刺目,她眼睛睁开又合上,反复几次才适应了光线。
肩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她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喉咙干涩的程度上分辨,应当不少于半月。
屋子里没有人,门窗紧闭着,她试着动了动僵硬的肢体,从手指到四肢,慢慢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子。
她撑着床想起身去倒杯水,光是把头抬起来一点便觉得浑身胀痛不已,不得不放弃了。
她转了转眼睛,打量着四周的东西,床边有本书,展开着扣在被子旁,像是有人正在看,随手放在这里的。
丁繁缕伸长脖子想看看那是什么书,刚一动,就听到枕头底下有奇怪的沙沙声。
她费力抬手摸索,竟然摸出了一纸信条。
信条上写着一首七言——
斟酒溶溶夜生光,浅酌几许梦一场。
莫道余生相离忘,总随月色伴君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