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宁想了想:“那就许宁。”
下一张小票真只剩两个字。
她满意了。
不归问:“你以后会再改吗?”
“不知道。”
“摄影课要是又叫腻了?”
“那再说。”
周砚喝了口咖啡:“你们现在很喜欢这个答案。”
不归:“哪个?”
“不知道。”
“挺好用的。”
许宁点头:“是。”
回去路上,不归忽然想起自己的续页。
她已经好几天没写。
以前空白页刚上线时,新鲜,什么都想记一点。后来渐渐就忘了。
她坐副驾驶打开,前一条还是:
【把备用钥匙给周砚了。】
再往前是见朋友、谈恋爱、搬家、学车。
全是她觉得当时想写的东西。
今天她本来想加一句:
【十二号有名字了。】
打完以后删了。
重新写:
【许宁今天改了名字。】
还是不对。
她又删。
周砚开车,余光看见:“写什么?”
“许宁。”
“那你写。”
“不想了。”
“为什么?”
“不归看着窗外:“她的名字为什么要写在我的续页里?”
“你今天陪她去了。”
“也对。”
她又想了一会儿。
最后写:
【今天陪朋友去改了名字。】
没有替她记录叫什么。
许宁自己有自己的身份页。
也有她以后想不想开的空白续页。
名字是她自己的。
不需要被别人的人生顺手收进去。
当天晚上,许宁第一次打开了属于自己的个人续页。
系统问:
【是否填写第一条?】
她点:
【是。】
输入框里,她想了很久。
不是:
【今天我终于有名字了。】
也不是:
【从今天开始我叫许宁。】
她写的是:
【摄影课周四晚上七点,别迟到。】
保存。
然后定了个闹钟。
这才是她现在最担心的事。
第二天,不归知道以后笑了很久。
“她就写这个?”
“嗯。”
“挺好。”
周砚正在她家厨房洗杯子。
听见以后问:“你第一条是什么?”
“不告诉你。”
“熄火?”
不归转头。
“你怎么知道?”
“你当时问我熄了几次。”
她沉默两秒。
“忘掉。”
“记性正常。”
“周砚。”
“嗯?”
“你今天可以走了。”
周砚把洗好的玻璃杯放回架子。
“饭还没吃。”
“吃完走。”
“那行。”
不归本来还板着脸,最后还是笑了。
吃饭的时候,她收到裴行砚的消息。
他发来一张合同照片。
【签了。】
不归点开。
是一份现实侧正式劳动合同。
公司不是什么项目方,也跟恒界没关系。
一家做地图数据维护的普通公司。
职位写得很普通:
【数据质检。】
姓名:
【裴行砚。】
历史关联身份那一栏根本没出现在劳动合同里。
不归问:
【什么时候上班?】
【下周一。】
【你不是说不想坐办公室?】
【给得多。】
不归笑出声。
周砚问:“谁?”
“裴行砚。”
她把手机给他看。
周砚看完:“挺现实。”
裴行砚紧接着又发:
【试用期三个月。干不下去就走。】
不归回:
【挺好。】
他问:
【哪好?】
不归想了想。
【能走。】
裴行砚过了一会儿回:
【确实。】
那天晚上,不归洗完澡出来,发现周砚还没走。
他坐沙发上看一部已经看了一半的电影。
“你不是说吃完走?”
“你没赶。”
“现在赶。”
周砚抬头:“真的?”
不归站着看他两秒。
“假的。”
“哦。”
“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喜欢哦?”
“因为安全。”
“为什么?”
“说什么都容易被你挑。”
不归坐到他旁边。
“那别说了。”
周砚还真不说了。
电影继续。
看到后半段,不归困得靠在他肩上。
周砚动了一下。
“去睡?”
“再看会儿。”
十分钟以后她已经闭眼了。
周砚没叫。
电影结束,片尾字幕滚完,不归才醒了一点。
发现自己还靠着他。
“几点?”
“十一点四十。”
“你回去?”
“可以。”
不归没立刻动。
过了一会儿才说:“明天周六。”
“嗯。”
“你没有换洗衣服。”
“我知道。”
“牙刷有。”
“嗯。”
“你睡沙发还是很挤。”
周砚侧头看她。
不归也抬眼。
这次没人拿下雨当理由。
也没人先说“只是今晚”。
她看了他几秒。
“床可以睡。”
周砚没马上接。
“确定?”
不归笑了一下。
“你现在是不是每次都得问?”
“重要的事问一下。”
“确定。”
他还是看着她。
“不归。”
“干什么?”
“我今天只是睡觉。”
她愣了一下。
然后反应过来,一脚踢他小腿。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怕你明天说我理解错。”
“我说的是床可以睡!”
“我知道。”
“那你还解释?”
周砚已经笑了。
不归站起来:“睡沙发去。”
“刚才不是——”
“撤回。”
“关系选择可以撤回,理解。”
“闭嘴。”
最后周砚还是睡了床。
因为不归刷完牙出来,发现他真的在铺沙发。
她站旁边看了半分钟。
“进去。”
周砚抬头:“哪?”
“卧室。”
“不是撤回?”
“现在重新同意。”
“有效期?”
不归抓起枕头就砸。
周砚接住,终于没再问。
两个人躺到一张床上以后,反而比在客厅时安静。
灯关了。
床也确实够大。
中间一开始还留了挺宽的距离。
不归躺了几分钟,忽然说:“你是不是快掉下去了?”
“还早。”
“你往里一点。”
周砚挪了一点。
又过一会儿。
“再过来。”
“还要?”
“不然你睡沙发。”
他又挪。
这次两个人肩膀碰到。
不归没有躲。
周砚也没伸手把她抱过去。
就这么躺了一会儿。
最后是不归自己翻身,额头碰到他肩膀。
“周砚。”
“嗯?”
“晚安。”
“晚安。”
她闭上眼。
半分钟后,又补一句。
“钥匙不用还。”
黑暗里,周砚笑了一下。
“知道。”
“也别得意。”
“没得意。”
“睡觉。”
“好。”
这一次,没有谁需要再确认这算不算同居。
明天早上起来,周砚可能回自己家。
下周也未必天天过来。
一把钥匙,一张床,都不用急着变成下一个固定身份。
至少今晚,他留下。
是她自己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