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巾只有中介送的一小包。
裴行砚把箱子放地上:“你今晚怎么住?”
“不知道。”
周砚已经拿手机开始列东西:“床品有吗?”
“房东有新的。”
“锅?”
“没有。”
“碗?”
“没有。”
“拖鞋?”
“不归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鞋:“……”
“所以先去超市。”
三个成年人推着两辆购物车,第一次把新房需要的东西一件件往里扔。
不归原本觉得自己不需要太多,结果走完生活用品区已经装了半车。
裴行砚拿起一套四只装的碗:“这个?”
不归:“我一个人要四只干什么?”
周砚:“吃饭的时候有客人。”
“谁?”
“比如今天。”
不归看了他一眼。
“那买四只。”
裴行砚:“我不算?”
“你也算。”
“谢谢。”
买杯子的时候,周砚提醒:“你已经有一个。”
“那个在你家。”
“拿回来。”
不归想了想:“不拿。”
“为什么?”
“放你那。”
“那你买新的?”
“嗯。”
周砚也没再问。
最后她挑了两个普通玻璃杯。
不是一套情侣杯。
就是货架上最普通的两只。
回到新房,东西拆到一半,裴行砚先走了。
临走前问要不要把他的名字加到访客白名单里。
不归看他:“什么白名单?”
“你小区门禁不是可以设置常用访客?”
“不能每次登记?”
“能。”
“那每次登记。”
裴行砚笑:“行。”
周砚在厨房洗新买的碗,听见以后没发表意见。
等裴行砚走了,不归靠在厨房门口:“你怎么不问?”
“问什么?”
“要不要给你设常用访客。”
“你想设就设。”
“我不设呢?”
“每次登记。”
“你不嫌麻烦?”
“又不是我登记。”
不归气笑了:“也是。”
房子收拾到晚上九点,终于有点能住人的样子。
周砚把最后一个纸箱压扁,问她:“吃什么?”
“你怎么又问吃?”
“因为从下午到现在没吃。”
不归这才觉得饿。
两个人点了外卖。
没有餐桌。
新桌子还没送到,只能坐客厅地毯上吃。
吃到一半,不归环顾一圈。
灯是她下午自己选色温调的。
窗帘还没换。
冰箱里只有两瓶水和超市送的小酸奶。
门口鞋柜里只有她自己的鞋。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完整的家。
可她忽然很满意。
周砚问:“看什么?”
“我的房子。”
“租的。”
不归转头:“你非得强调?”
“法律关系。”
“闭嘴。”
周砚笑了。
吃完以后已经十点多。
周砚去洗手。
不归站在门口,忽然看见玄关托盘里放着两把钥匙。
一把她用。
另一把备用。
她盯了几秒。
周砚出来的时候,发现她还站那儿。
“怎么了?”
“不归拿起备用钥匙:“这个给谁?”
“你自己的。”
“我是说备用的。”
“你留着。”
“万一我把自己锁外面?”
“找开锁。”
“……”
“或者放山外灯。”
不归看他:“你不要?”
周砚愣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
“没什么。”
她把钥匙放回去。
周砚穿鞋,像真的没觉得少了什么。
不归看着他弯腰系鞋带,忽然有一点说不清楚的不爽。
“你就这么走?”
周砚抬头:“不然?”
“没有。”
“那我走了。”
“嗯。”
他握住门把。
不归又叫他:“周砚。”
“怎么?”
“以后来之前给我发消息。”
“好。”
“没回就别直接来。”
“知道。”
“就算知道门锁密码也不能自己进。”
周砚:“我不知道密码。”
不归卡住。
“我举例。”
“哦。”
“还有——”
她自己停了。
周砚等。
“没了。”
“那晚安。”
“晚安。”
门关上。
房子一下安静下来。
不归站在玄关,低头看那两把钥匙。
过了很久,她把备用那把收进抽屉最里面。
没给任何人。
她突然觉得这样挺好。
想见周砚的时候,她可以叫他。
他要来,就敲门。
她开。
不想见的时候,也没人能拿一把钥匙证明自己天然有资格进来。
她的家不是关系奖励。
谁跟她亲近一点,就自动获得访问权限。
第二天早上,不归醒得很早。
第一反应是有点陌生。
天花板不是山外灯。
窗外也没有楼下开门的声音。
她躺了半分钟才想起来——这里是自己昨天租的房子。
手机里没有任务提醒。
只有周砚七点四十分发的一条消息。
【醒了?】
不归回:
【醒了。】
那边很快问:
【吃早饭吗?】
【你在哪?】
【楼下。】
不归一下坐起来。
【你怎么来了?】
【买了早餐。】
【为什么不上来?】
消息发出去,她自己先停了。
周砚隔了一会儿才回:
【你昨天让我来之前发消息。】
不归盯着屏幕。
突然笑了。
她下床,踩着拖鞋走到门口,按开楼下门禁。
【上来。】
一分钟后。
门铃响。
不是钥匙开锁声。
也不是系统提示谁拥有访问权限。
就是很普通的一声门铃。
不归走过去,自己把门打开。
周砚站在门外,手里拎着早餐。
“早。”
不归让开。
“进来。”
周砚刚迈进门,她又说:“鞋脱了。”
“昨天你还没要求。”
“今天有了。”
“拖鞋呢?”
不归指鞋柜。
只有一双新的男式拖鞋。
周砚看见以后停了一下。
“你昨天买的?”
“超市顺手。”
“裴行砚也能穿?”
不归面无表情:“你可以不穿。”
周砚立刻换上。
她转身往里走。
“早餐什么?”
“豆浆,小笼包。”
“又小笼包?”
“你不是吃?”
“吃。”
周砚把早餐放到客厅。
新桌子还没来。
两个人还是坐地毯。
不归咬了半个包子,忽然想起自己的空白续页。
她拿手机打开。
昨天搬家太忙,没写。
日期下面空着。
她想了半天,输入:
【搬家。】
觉得太简单。
又改成:
【今天搬进自己的房子。】
这次没再加别的。
提交以后,周砚问:“写什么?”
“不给你看。”
“哦。”
不归看了他一眼,没怼。
她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句话。
自己的房子。
没有谁送。
没有谁安置。
也没有因为成为谁的夫人,顺便被安排进某个院子。
租期一年。
押一付三。
房东姓陈。
门锁昨天刚换。
合同上只有她的名字。
挺好。
吃完早饭,周砚收垃圾。
准备走的时候,不归又去开门。
他站门口换鞋,忽然说:“下周你顾问会是不是在周三?”
“嗯。”
“晚上有空?”
“干什么?”
“吃饭。”
不归靠着门:“你每次除了吃饭就没别的?”
“那看电影?”
“上次你选的也很烂。”
“上次是你选的。”
“记这么清干什么。”
“那你说干什么。”
不归想了想。
“我还没想好。”
“想好告诉我。”
周砚穿好鞋。
“走了。”
不归点头。
他往电梯走了两步。
她忽然叫住他。
“周砚。”
“嗯?”
“以后你来,可以不用问我为什么找你。”
周砚没听懂:“什么意思?”
“就是我让你来,你有空就来。”
“没空呢?”
“没空就说没空。”
“然后?”
“没有然后。”
周砚看她两秒。
“行。”
这回不归没嫌。
电梯门关上以后,她回到屋里。
桌子还没送到。
厨房里只有四只新碗。
书也没摆完。
很多东西都缺。
可她第一次觉得,所谓“以后”,也许没必要先写好谁住进来、谁留下、谁跟谁属于什么关系。
先把今天过完。
明天有人敲门。
想开,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