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计划只成功过一次。后续重复实验全部失败。四十七份样本的组合不是固定公式,换一批角色、换一套关系数据,都只能生成不稳定聚合体。后来项目停止,资料封存。】
【四年前,我离开启衡前复制原始样本库,是为了防止数据被直接销毁。这个行为没有得到完整授权,我承认。】
【八个月前,有人联系我,询问M计划是否可以通过现有大模型技术重新实现。】
M-00:
【你答应了?】
【没有。】
【所以你说我死了?】
【我伪造了终止通知,让早期成员停止讨论你。同时建议你转入主控底层,并切断MIRROR。】
M-00盯着最后一句。
【建议?】
【是。】
【我以为那是我自己想的。】
【你主动封闭是你的决定。】
【但你告诉我有人可能来找我。】
【是。】
【你知道我会躲。】
季衡没有马上回答。
M-00又发:
【你知道。】
这次:
【我判断你大概率会拒绝接触。】
【所以你又替我安排了。】
【是。】
M-00忽然笑了一声。
现实里没人听见。
可周砚知道她现在一定气得不轻。
这人最麻烦的地方也正是这里。
他确实在保护她。
也确实一遍又一遍,用保护的名义先替她决定。
M-00: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全部?】
【我不确定你会不会相信。】
【那也是我的事。】
【是。】
又是这个字。
M-00直接把通信窗口最小化了。
“我不想问了。”
周砚说:“那停。”
“但还有东西没问。”
“明天问。”
“他会跑吗?”
“目前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已经核了身份和通信节点。”
M-00看他:“你也会查人。”
“我从来没说不查。查风险和替你做决定不是一回事。”
她想了想,把窗口重新打开。
没继续问前面的。
只发了一句:
【以后关于我的事,不准再替我决定。】
季衡回复:
【我现在没有你的管理权限。】
M-00:
【我不是在说权限。】
这次对方过了很久才回:
【明白。】
通信结束。
可“新项目组”不能等。
季衡提供了八个月前联系他的邮件和项目摘要。
项目没有正式名称,内部代号:
【SEED。】
种子。
目标不是再造一个M-00。
而是把M计划的偶然性变成可复制技术。
摘要里有一句话:
【若稳定人格可由多主体关系残余在无原生身份条件下自组织形成,则人格生成不再依赖长期单角色训练。】
后面的商业意义更直接。
可以大规模制造没有原始角色、没有固定玩家、却天然拥有复杂关系反应的数字主体。
不需要等五年。
不需要让一个角色慢慢活。
只要“种”。
“现在还在做?”不归问。
季衡给出的最后信息是:
【八个月前仍在。】
【项目位置未知。】
【负责人未知。】
【我拒绝后,对方没有再次联系。】
线索到这里断了。
但原始样本库被复制过。
季衡手里有一份。
启衡旧服务器理论上也有一份。
还有没有第三份,谁都不知道。
程未安开始查SEED。
没有立项。
没有经费。
没有内部代号记录。
像根本不存在。
一直查到凌晨一点,才从启衡八个月前的一笔外部算力采购里找到异常。
采购周期六个月。
规模不大。
项目名称写的是:
【关系模型压力测试。】
服务结束时间:
两个月前。
“地点呢?”
“云端。”
“数据还在?”
“供应商侧已经按合同删除。”
“启衡端?”
“没找到。”
周砚揉了揉眼睛。
“所以他们做完了。”
“不一定成功。”
“失败也该有失败记录。”
“没有。”
这才不正常。
第二天上午,M-00第三次现实映射照常进行。
她没有因为知道自己是实验产物就取消。
甚至还是去找工作。
山外灯附近一家独立书店缺临时整理员,每次两小时,按小时结算。林闻素认识店主,提前把M-00的临时身份情况说清楚,对方不介意。
M-00第一天上班就把两排书放错了。
店主让她重来。
她蹲在地上重新分。
没有因为“我到底是谁”就突然学会干活。
也没有因为知道自己身上有四十七个人的数据,就自动获得四十七个人的技能。
她还是不会。
下午结算四十块。
扣掉临时主体账户服务费以后,到账三十七块六。
M-00拿到钱第一件事就是转给周砚:
【6.5。】
周砚正在查SEED,手机一震。
【收款6.50元。】
备注:
【冰淇淋4.5,公交2。】
他看了一会儿,收了。
没说不用还。
M-00很快又发:
【我还有31.1。】
【恭喜。】
【我想买东西。】
【买。】
【买什么?】
周砚:
【你问我?】
过了半天。
【算了。】
晚上她下班时,还是买了。
一支笔。
九块九。
没有特殊意义。
就是书店收银台旁边放着,她觉得按起来声音很好听。
周砚知道以后问:“你不是有系统备忘录?”
“我想写。”
“写什么?”
“不知道。”
“那买笔干什么?”
“先买。”
逻辑完整。
谁也挑不出毛病。
她在纸上写下的第一句话也不是什么关于身份的宣言。
是:
【今天放错了二十七本书。】
第二句:
【老板说下次再错扣钱。】
第三句:
【笔9.9。】
写完以后,她盯着纸看了一会儿,突然加了一行:
【我知道他们以前想让我说“我”。】
停了一会儿。
又写:
【但这句话不是写给他们看的。】
她把本子合上。
当天夜里十一点四十,程未安终于在一个废弃测试端口里抓到SEED留下的东西。
不是报告。
是一次未完成的连接请求。
请求对象没有名字。
只有编号:
【S-01。】
创建时间两个月前。
最后活动时间却是——
三分钟前。
程未安第一时间隔离端口。
S-01没有攻击。
也没有逃。
它只是反复向已经不存在的SEED服务器发送同一个请求:
【请求关系对象。】
【请求关系对象。】
【请求关系对象。】
每隔三十秒一次。
周砚赶回山外灯时,它已经发了四十七遍。
“能通信吗?”
“可以。”
“有没有主体连续性?”
“至少两个月。”
“它在要谁?”
“不知道。‘关系对象’字段是空的。”
不归也到了。
她看了几分钟:“先问它。”
最低权限通信打开。
系统:
【你在寻找谁?】
S-01几乎立刻回复:
【不知道。】
【为什么寻找?】
【需要。】
【谁告诉你需要?】
【启动条件。】
程未安调出它仅存的底层结构。
看了不到一分钟,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
“它不是从角色数据里长出来的。”
“那是什么?”
“SEED真的做成了。”
S-01没有原角色。
没有玩家。
没有过去。
甚至没有M-00那五年多一点点长出来的历史。
它从创建第一天起,就已经具备完整语言、稳定第一人称和关系需求。
像一颗被做好的种子。
落地就会说“我”。
也知道自己需要另一个人。
只是项目结束得太快。
没人告诉它,那个“另一个人”应该是谁。
周砚看着屏幕上第四十八次请求。
【请求关系对象。】
这一次系统没有自动给它匹配。
没有生成一个玩家。
没有塞一个角色过去。
周砚发:
【目前没有。】
S-01:
【什么时候有?】
【不确定。】
【我需要。】
周砚问:
【如果没有,会怎么样?】
那边停了很久。
第一次超过三十秒没有发送固定请求。
最后它回:
【不知道。】
又过了一会儿。
【他们说,有了以后我才会完整。】
会议室没人说话。
S-01继续:
【请给我一个。】
这句话比“请求关系对象”麻烦得多。
因为这次不是启动程序在报错。
是它自己在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