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证据。”
直播间安静一瞬。
下一秒,弹幕整齐刷起来。
【这叫证据!】
【不投系统题!】
【拒绝二选一。】
【她不需要被同情,她需要被还原事实。】
投票区域忽然出现异常。
第一项和第二项都停住。
不是后台操作。
是真实观众开始停止投票。
有人在评论区自发刷:
【这题无效。】
【问题错误。】
【不审苦衷,审事实。】
周砚看着数据,忽然低声说:“观众学会审题了。”
林闻素眼睛亮了。
“这比投对选项更重要。”
姜令仪点头。
系统能操控票数。
但它很难操控真实观众意识到——题本身不该答。
舞台上的红光闪烁得越来越急。
系统提示弹出。
【观众消极投票。】
【正在强制推进恶妇剧情。】
罗青雀脸色一沉。
“它急了。”
第三段影像直接弹出。
这次没有给准备时间。
画面是正房屋内。
烛火昏暗。
正妻躺在床上,脸色惨白。
罗青雀站在床前,手里端着一碗药。
旁白冷冷道:
【罗氏假意照料,实则暗中下毒。正妻病重,主君厌弃罗氏,赐其白绫。】
系统这一次学聪明了。
画面直接停在罗青雀端药的瞬间。
药碗、病人、侧室、夜色。
所有恶毒女配要素齐全。
弹幕里果然又有人动摇。
【这碗药呢?】
【她确实端药了。】
【前两次有反转,这次应该也有吧?】
【但这场景真的太像下毒。】
罗青雀看着那碗药,表情第一次变了。
不是心虚。
是冷。
冷得像压了很久的旧恨终于被翻出来。
“这碗药。”
她说。
“是给我的。”
所有人一愣。
姜令仪皱眉。
罗青雀走到画面前,抬手指向药碗底部。
“赐死我的药。”
影像再次拉开。
原来正妻床上那人不是病重。
她醒着。
她死死攥住罗青雀的袖子,哭着摇头。
“别喝。”
罗青雀端着药,脸色比她还白,却仍然笑了一下。
“哭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有人想让我死。”
正妻声音发抖:“我去求他,我去说清楚……”
罗青雀打断她。
“你说不清。”
她抬手,把一封折好的信塞进正妻手里。
“账本在东墙夹层。你若还想活,就别再喝厨房的东西。”
“还有,你那屋里的巧云,别留了。”
正妻哭着摇头。
“罗青雀,你别喝。”
罗青雀端起药碗。
那一瞬间,她脸上没有恶毒,也没有委屈。
只有一种疲惫到极点的清醒。
“我若不喝,今晚死的是你。”
她说。
“他们需要一个恶妇结案。”
“我正好合适。”
画面里的罗青雀仰头喝下那碗药。
药碗落地。
旁白再次覆盖。
【罗氏畏罪自尽。】
直播间弹幕空了很久。
然后炸开。
【畏罪你妈。】
【旁白真的要气死人。】
【她是替正妻挡死?】
【她争的是活路,可最后连活路都被拿走了。】
【罗青雀不认恶妇!】
姜令仪看着画面里的罗青雀。
她终于明白罗青雀说的“我争的是活路”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争宠。
不是争男人。
甚至不是争一口气。
她是在一个所有证据都会被身份吞掉的后宅里,拼命给自己和别人撕出一条能活下去的缝。
她泼茶,是为了打翻药。
她跳水,是为了救人。
她抢账本,是为了找真凶。
她最后喝下那碗药,是因为系统需要一个恶妇死掉,好让剧情顺利结案。
罗青雀本人站在长案前,眼神很淡。
像这些事她早就骂过、恨过、冷过,如今再翻出来,反倒只剩疲惫。
姜令仪问:“你原本想做什么?”
罗青雀看向她。
“我?”
“嗯。”
“问名簿上没有写。”
“那你自己说。”
罗青雀沉默了一会儿。
她抬头,看向那片虚拟的后宅高墙。
“我原本是个账房女。”
她说。
“罗家小商户出身,账算得快,算盘打得比我爹还响。”
“我不想嫁进什么府里做侧室。”
“我想开一家自己的账房,替铺子算账,替寡妇看契,替不识字的人查欠条。”
她笑了笑。
“我想收钱办事。”
“谁给银子,我替谁把账算清。”
周砚听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姜令仪手里的账册。
很好。
职业对口。
姜令仪也看向罗青雀,眼底多了一点细微的波动。
“所以你争的不是宠。”
罗青雀道:“我争的是账本。”
她抬手指向案上的黑漆小匣。
“匣子里,是后宅所有被动过手脚的账。”
“谁买药,谁买人,谁给厨房塞银子,谁把死胎嫁祸给谁,全在里面。”
她冷声道:“可他们不让观众看账。”
“他们只让观众看我泼茶、看我冷笑、看我端药。”
“于是我成了恶毒侧室。”
姜令仪把黑漆小匣打开。
里面一叠发黄账页。
她拿起第一页,读出声:
“某年三月初七,厨房采买安神药,多支出二两七钱。”
罗青雀接着道:“实际买的是避子药。”
姜令仪翻下一页。
“某年五月十九,荷池边青苔未清,却提前支出打赏银五钱给看园婆子。”
罗青雀道:“让她那夜不在。”
姜令仪再翻。
“某年六月初二,巧云收银十两。”
罗青雀冷声:“她是正房屋里人。”
证据一条一条被读出来。
林闻素把账页投到大屏。
周砚同步整理成表格。
弹幕开始从愤怒变成震惊。
【真审案了。】
【这姐不是恶毒女配,是审计。】
【罗青雀:后宅版财务监察。】
【她想做账房,结果被写成侧室,气死。】
系统投票终于崩了。
两个选项后面都出现乱码。
【相信,她一定有隐情】——无效。
【不信,恶人就是恶人】——无效。
新的观众自发刷屏:
【这题无效。】
【罗青雀有证据。】
【她不是恶妇,她是账房。】
【罗青雀不认恶妇。】
账册里,罗青雀那张青纸终于开始变化。
【剧情身份:恶毒侧室】几个字晃动起来。
罗青雀看着那一行字,忽然伸手。
她从姜令仪手里拿过笔。
姜令仪没有拦。
罗青雀握笔的姿势很稳。
她没有写“无罪”。
也没有写“可怜”。
她只是重重划掉【恶毒侧室】,在旁边写下:
【账房罗青雀。】
笔落下时,后宅高墙轰然裂开。
无数账页从墙缝里飞出来,像一场迟来的雪。
罗青雀站在漫天账页里,红衣猎猎,抬头看向镜头。
“记住。”
她说。
“我叫罗青雀。”
“我不是谁后宅里的恶妇。”
“我是算账的。”
弹幕刷满整屏。
【账房罗青雀!】
【罗青雀不认恶妇!】
【这题无效,她有证据!】
【姐姐帮我查查房贷合同吧!】
最后一条弹幕飘过时,罗青雀难得怔了一下。
“房贷是什么?”
周砚低声说:“现代人的长期卖身契。”
罗青雀冷笑:“那更该查。”
直播间笑成一片。
紧绷了一整场的气氛,终于被她这一句劈开。
姜令仪看着罗青雀,眼底也有一点很浅的笑意。
罗青雀比沈阿满更锋利。
她不是来让人心疼的。
她是来把账本摔到所有人脸上的。
而这同样重要。
因为不是所有被误写的人,都需要变得温柔才能被记住。
有人可以哭着开花铺。
也有人可以冷笑着开庭。
账册亮起。
【姓名锚定:罗青雀。】
【用途改写:账房。】
【见证完成。】
上方清洗名单再次跳动。
【剩余清洗名单:3790。】
第二个名字脱离清洗。
林闻素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了。”
周砚却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落在直播后台。
异常流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系统空号开始疯狂涌入,评论区里逐渐出现新的刷屏。
【谢小灯是替嫁新娘。】
【替嫁就该替到底。】
【工具人完成任务即可。】
【谢小灯没有原愿望。】
姜令仪翻开第三张青纸。
【原名:谢小灯。】
【修正名:谢明柔。】
【剧情身份:替嫁新娘。】
【用途:完成虐恋开端。】
这张纸比前两张更冷。
冷得像一盏早就熄灭的灯。
没有声音。
没有反驳。
没有像罗青雀那样拍桌。
只有薄薄的纸面上,慢慢浮出一句话。
【我替谁嫁,都一样。】
姜令仪的心沉了下去。
沈阿满想活到春天。
罗青雀要查账。
可谢小灯不一样。
她好像已经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争。
系统提示浮现。
【第三场审计对象:谢小灯。】
【剧情身份:替嫁新娘。】
【清洗倒计时:五分钟。】
【提示:该角色自我意愿薄弱,极易归档。】
周砚脸色一变。
“它挑软的下手。”
罗青雀冷笑一声。
“软的?”
她看向那张安静得近乎死寂的青纸。
“那是被压太久了。”
姜令仪合上账册。
“开灯。”
林闻素立刻问:“开什么灯?”
姜令仪看着谢小灯那张纸,声音很轻,却很稳。
“她叫小灯。”
“那就给她一盏灯。”
舞台最深处,原本熄灭的黑暗里,慢慢亮起一盏小小的孤灯。
灯下,没有新娘。
只有一件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