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说:“垂死挣扎。”
姜令仪淡淡道:“你昨夜说,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周砚:“我也说过我是普通人,普通人偶尔需要迷信一下拉链。”
九点三十分,部门周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投影上放着下季度项目计划,领导站在最前面,语气沉重地讲:“我们这个团队,最重要的就是责任意识。每个人都要对自己负责,对项目负责,对伙伴负责。”
周砚坐在角落,表情平静,灵魂出窍。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手机关机。
电脑静音。
耳机拔掉。
一切可能发声的设备都被他控制住了。
只要系统还讲基本法,他今天就能活着离开会议室。
领导讲到一半,忽然看向他。
“周砚,你来说说这个模块后续谁来跟。”
周砚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
会议室音响忽然响了。
不是他的手机。
不是他的电脑。
是会议室正前方那套连接投影的公共音响。
一道温柔缠绵、无比清晰的女声,响彻整个会议室。
“夫君,你已有三个月未归家。”
全场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周砚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激光笔。
领导脸上的表情,从“你说一下工作安排”,缓缓变成了“你私生活还挺丰富”。
同事小李手里的咖啡停在半空。
坐在角落的实习生瞪大了眼。
有人忍不住低头看手机,估计已经准备往小群里发:爆了,周砚会议室被老婆抓包。
周砚闭了闭眼。
他就知道。
系统不讲基本法。
领导沉默两秒,语气微妙:“周砚,这是……”
周砚冷静开口:“测试音频。”
领导:“什么测试音频?”
周砚面不改色:“古风游戏项目竞品分析。”
同事小李没忍住:“我们不是做企业服务系统的吗?”
周砚看向他。
眼神很淡。
意思很明确:你闭嘴,我还能活。
小李默默闭嘴。
然而系统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会议室音响再次响起。
“新婚夜,红烛燃尽,令仪独坐至天明。”
这一次,连领导都沉默了。
投影屏幕闪了一下。
原本的项目计划PPT忽然被一张游戏截图覆盖。
红烛。
婚房。
凤冠霞帔的女子独坐床边。
旁边一行小字清晰得刺眼。
【玩家选择:跳过。】
周砚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社死。
而是因为那张截图。
他以前没见过这段画面。
或者说,他见过开头,然后跳过了。
所以他不知道,跳过之后,剧情不是消失,而是继续发生。
画面里的姜令仪坐在喜床边,盖头已经自己掀开了一半。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看着门口。
烛火烧到最后,红泪落了一桌。
系统旁白跳出来。
【夫人姜令仪请求玩家回应。】
【玩家选择:跳过。】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社死了。
这是把周砚公开处刑以后,还顺手附带了一段情感教育。
领导咳了一声:“周砚啊,虽然年轻人的生活方式我们不干涉,但是工作时间……”
周砚深吸一口气,走到投影前,拔掉了连接线。
屏幕黑了。
音响停了。
他转身,看向会议室众人。
“抱歉,设备异常。我会处理。”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小李本来想笑,看到他的表情,又把笑憋了回去。
周砚把激光笔放回桌上。
“刚才说到模块后续安排,我这边建议先把责任边界拆开。接口问题不是前端单独背,测试反馈也不能只丢给一个人。今天会后我出一版表,每项对应到具体负责人,谁提需求谁确认,谁改口谁留痕。”
领导愣了一下。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愣了一下。
这人刚刚经历了疑似婚姻危机公开广播,居然还能继续讲工作。
周砚表情很淡。
因为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社死到极致,人会进入一种诡异的贤者模式。
他甚至比平时更冷静。
等他把工作安排讲完,领导居然点了点头。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周砚坐下。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他没看。
但他大概猜得到系统写了什么。
无非是:
【社死惩罚已完成。】
【玩家责任意识小幅提升。】
【夫人怨气值-1。】
呵。
扣得还挺谨慎。
会议结束后,周砚走出会议室。
小李追上来,压低声音:“砚哥,刚才那个……真是竞品分析?”
周砚看了他一眼。
小李立刻改口:“懂了,商业机密。”
周砚:“……”
他觉得自己迟早要离开这个星球。
回到一楼咖啡区时,姜令仪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那杯已经喝完的热牛奶。
她手里拿着周砚的旧手机。
屏幕上正停留在《问君归》的剧情回放界面。
周砚脚步一顿。
他明明没有打开游戏。
姜令仪抬起眼,神色冷得出奇。
“你回来了。”
周砚走过去。
“你怎么打开的?”
“那个小鬼教我的。”
周砚看了一眼手机。
浏览器搜索栏里有一行字:
【如何打开手机里的游戏】
下面还有语音助手的搜索记录。
很好。
他家小鬼叛变得很快。
姜令仪把手机转向他。
屏幕上是一段剧情记录。
【大婚夜。】
【夫人姜令仪请求玩家回应。】
【等待中……】
【等待中……】
【等待中……】
【玩家选择:跳过。】
周砚沉默下来。
咖啡区人来人往,周围有人谈工作,有人敲电脑,有人排队买咖啡。
现实世界很吵。
可他们这一桌安静得像隔出了一块旧世界的废墟。
姜令仪看着那行字,语气很轻。
“我原以为,那一夜无人来,是裴行砚不愿来。”
周砚没有说话。
“后来我以为,是命不好。”
她抬眼看他。
“原来只是你不想看。”
这句话比昨夜那些追责更轻。
也更重。
周砚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想解释。
想说我不知道,想说那时候我真的以为只是游戏,想说如果我知道就不会这样。
可这些话在那行“等待中”面前,显得很轻。
因为无论他知不知道,等待都已经发生了。
周砚沉默很久,最后只说:“对不起。”
姜令仪看着他。
她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只是把手机放回桌上。
“周砚。”她说,“我不需要你因为愧疚,把我当成什么需要弥补的夫人。”
周砚抬眼。
姜令仪一字一句道:“我也不需要你负责我的后半生。”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屏幕上。
“我要知道,是谁写下这些。”
“我要知道,为什么我不能自己选择。”
“我要知道,若我不逃出来,是不是一生都只能在这里等一个玩家回应。”
周砚看着她。
这一刻,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姜令仪不是一段剧情,不是系统分配的夫人,也不是突然砸进他生活里的麻烦。
她是一个从一场漫长等待里走出来的人。
她来现实,不是为了让他爱她。
是为了让这一切有个答案。
周砚拿起手机,点开剧情回放的详细记录。
“查。”他说。
姜令仪看向他。
周砚的声音很低,但很稳。
“从这条开始查。”
屏幕上,剧情记录继续向下滚动。
【大婚夜异常记录:玩家跳过后,角色裴行砚未按预设进入洞房。】
【子时三刻,裴行砚离开主线区域。】
【丑时一刻,裴行砚删除一条剧情回放。】
【异常行为来源:未知。】
周砚的手指停住。
姜令仪也看见了那一行。
两人同时沉默。
裴行砚。
那个周砚以为只是游戏壳子的角色,竟然在他跳过剧情以后,自己动过。
而且删除过记录。
手机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新的系统提示缓缓浮出。
【警告:玩家正在查看受限剧情。】
【请立即停止。】
周砚盯着屏幕,没动。
姜令仪冷冷看着那行字。
下一秒,屏幕彻底黑了。
黑暗里,只剩下一行血红小字。
【她不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