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绷紧全身,冷声问:“谁?”
门外传来陈兮的声音:“是我,歇了吗。”
“没呢,等我会。”
王也松口气,那口气松到一半又提起来。这大半夜的,她来干什么?说好了让她先好好歇着,这会儿她就摸上门,这姑娘脑子里又转什么主意呢?
算了,先放人进来再说,外头冷。
陈兮进来时,带进一股走廊里的凉气,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从王也身侧经过的时候留下一股淡香,不知是什么味道,但好闻的紧。
王也揉了揉鼻尖,把门带上。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去。
“随便坐,我烧点水。”
走廊的光被关在外面,屋里只剩床头灯亮着。灯光是柔和温暖的橙黄色,软塌塌地漫开,连地毯的花纹都照不真切。房间大半浸在半暗里,暗得让人不自觉地放轻动作,好像声音大一点就会惊着什么。
王也靠在吧台边,手插在口袋里,见陈兮没坐,光杵在那,眉心皱着,便温声问:“还在想白天的事儿呢?想的睡不着啦?”
“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呐。”陈兮拖着酒店拖鞋,有气无力地晃荡到王也跟前,看着委屈巴巴的:“老王,我好焦虑。”
王也心口一软,但口袋里的拳头硬了:陈金魁你坏事做尽,把平时乐乐呵呵一姑娘整这么难受... ...
嘴上一口一个亲戚,但人姑娘真正需要的东西咬死不给,非得拿她作筏子去刺探什么。
王也想着,心里又给这老头减分。
他倒好温水,扶陈兮坐下,把自己刚才“半部风后偷天换日”的好计策在她面前盘了一遍,就为宽宽这姑娘的心。
“赌约虽是比武,可规矩没定死,都可以商量嘛。我说给,可是没说给多少,半部也是给啊,要是先换得你家当年的秘密,也是值得一试的。”
陈兮担忧道:“那陈金魁知道被耍了之后,找你麻烦怎么办?”
王也撑着笑脸,轻松道:“甭考虑这个,三次赌约一了,比试也就到头了,陈金魁身为一门之长,再为难我一个小辈,说不过去了吧。”
陈兮捧着热水,只冲他笑笑,没说话。
那笑看得王也心里没底。他想再多说两句,比如“你真甭操心”,比如“我心里有数”,可话到嘴边,全堵在嗓子眼儿里。她那笑什么意思?是觉得他这招不靠谱,还是觉得他这人太天真?
“成,那先按这个走。”王也站直了,伸了个懒腰,胳膊举到一半又放下来,胸口那位置扯着似的,他没让她看出来。
他懒洋洋转身,去包里翻纸笔:“东西我今晚写出来,明天咱对对话术,不早了,早点歇着吧,多思伤神,可别给咱陈老板焦虑坏了。”
忽然,他听见身后一阵极其细微的呼吸声。
王也倏然回头——
陈兮的脸离他不到半臂距离,一半脸被柔和的床头灯照亮,另一半落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王也的呼吸顿了一下。他下意识想往后退,脚跟却抵住了身后的床沿,退无可退。
没等他反应,陈兮往前迈了半步,额头抵上他胸口,环住了他的后腰。
王也整个人僵住,一双手木然悬在空中。
他脑子里飞速思考着她这么做的动机,可下一秒,陈兮收紧了手臂,整个人贴上来,额头从他胸口滑到肩窝,鼻尖蹭过他锁骨旁那一小片皮肤。
属于她的体温透过王也胸前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和灯光一般暖融融。
那股暖意逐渐烧成了火,燎得心脏如受惊的鹿一样乱撞。
王也深吸了口气,用炁强压着乱蹦的心跳,艰难开口:小陈你... ...”
然后那股淡香漫上来。
比之前小陈经过他时闻到的更浓。
像是从她发间、颈窝、从她贴在他胸口的那一小片皮肤里渗出来,钻进他鼻腔,顺着呼吸道一路往下,往四肢百骸里缠。
那香气滑过喉咙的时候是甜的,落到胸腔里就变成了沉的,像往温水里滴了一滴墨,眨眼间就洇开了,把整个人的知觉都染上一层昏昏沉沉的暖。
王也瞳孔骤缩,猛然觉察到什么。
他想推开她,手抬到一半,指尖碰到她肩胛骨,力气却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手指不听使唤地蜷了蜷,布料在指腹下皱起来,他攥了一把,却脱力地滑开。
“你想干什么... ...”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快到像有人在他耳朵里敲鼓。不对,那鼓声越来越远,越来越闷,像被一层一层的东西裹住了——棉花、布、水、泥,用力把他的意识往深里按。
灯光变得很亮,亮得刺眼,又突然暗下去。暗得只剩她发间那点香气还清晰,清晰得像一根线,牵着他往下坠。
王也膝盖一软,向后倒去。
环着他腰间的手并未放开,而是跟着他一同下坠,昏沉间他感受到女孩压在他身上的重量。
接着,她的手指从后腰挪上来,轻轻拂去他掩住脸的发丝。
她的掌心温热,动作也轻柔,轻柔得跟下药这件事本身割裂开来。
王也的最后一点意识从指缝里漏走之前,闻到的还是那股甜香,只是这一次,他好像猜到某人要干什么了。
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开口:
“小陈... ...”
“别做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