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十月,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是出游的好日子。
但王也这几天游过头了。
二十四节谷一行,他好不容易修满的血槽又被祸祸下去半条。
再这样下去,身体迟早被掏空。
好不容易打上车后,王也半个死人般摊在的士车后座,划拉着手机物色住处,一边感慨身边冯宝宝惊人的活力。
她是不知道累吗?
在山里折腾了半个周,紧接着订了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还是硬座!
王也投降了,他受不了这个鸟罪。
这十八线小城,连火车站附近都没什么像样的酒店。
浏览着清一色的上世纪乡土风装修和年代感蹲厕图片,王也仿佛在一筐烂苹果里挑挑拣拣。
他王家三少可对住处可是有要求滴。
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奇迹般找到了个似乎没那么烂的苹果——是家民宿,看着挺新,在度假村。
于是将冯宝宝安全送到火车站后,他转头让的士司机捎他折返。
度假村临山,有点天然氧吧的意思。
说是个度假村,配套设施建设得不完全,更多的是村民自建农家乐,没什么玩头,不过胜在安静。
陈年手动挡小黄的士载着王也吭哧吭哧进了村,七拐八绕驶向了最犄角旮旯的平房。
付过车钱,王也向司机师傅道了声谢,回身打量着眼前的院子。
篱笆扎得紧实漂亮,院里草坪整齐,屋舍从外观看干干净净,想来被打理得很好。
道长在心里点了个赞。
顺着草坪上蜿蜒的石板路,他三步并作两步进门,没等前台说话就麻利地从兜里掏出身份证递了过去。
他只想快点躺下。
“您的房间在201,上楼右拐,这是您的房卡和身份证,请收好。”
出于礼貌,王道长在滔天的疲惫与困意中挤出一个眼神给前台:“嗯,谢谢。”
手中的房卡宛如通往极乐的钥匙,他飘飘然晃上楼。
开锁的滴滴声响,王也进门,随手将背后死沉的登山包扔在行李架上,下一秒,飞身、掀被、调整姿势。
智慧的头颅精准降落在绵软的枕头上,疲惫的身躯以一种四仰八叉的形态摊着。
舒坦!
他揭了头顶碍事的帽子,将头发连同精神一起舒展开,裹着半拉被角,准备进入深睡模式。
半梦半醒间,大脑不受控制地放起了走马灯,二十四节谷的气穴、冯宝宝噩梦般令人胆寒的阿威十八式、车站、风景,最后,是刚才那个小前台的脸。
像宋丹丹小品里的经典台词:“柳叶弯眉樱桃口,谁见了我都乐意瞅。”
嘿......乐意瞅。
然而王道长刚刚回忆起人家的模样,就任由汹涌的睡意淹没仅剩的意识。
人姑娘好看关我屁事?睡觉!
这一觉从上午睡到了天黑。
山上升起弯月,天幕星光闪烁。度假村的家家户户生起灶火,饭菜香随着袅袅炊烟穿过烟囱,飘向201房。
此时的王道长正在熟睡,忽而飘来的肉香引得他不自觉吸了吸鼻子。
闻着越香,睡着越饿。
当空空的胃袋发出一声响亮的抗议后,他终于睁开重如千斤的眼皮,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除开早上匆匆塞下去的俩馒头,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饥肠辘辘的王也决定先去觅食,然后回来继续梦他的周公。
他随便套了件大T,三两下扎起高马尾,洗了把脸——由于几天没刮的胡子过于扎手,讲究人王道长还顺手剃了个须。
等将自己收拾干净后,他才拿着手机下楼去。
一到大厅,王也就看见小方桌上刚摆上盘青菜,旁边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
这就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米饭香伴随着烟火气从厨房帘子里飘出来,一下一下地勾引着王也本就在叫嚣的食欲。
煤气灶关火的声音响起,这意味着饭好了。
王也满意地笑了。
因此当小前台端着砂锅从门帘后钻出来时,对上的,正是杵在那不知在傻乐些什么的王道长。
不过王也此人十分有眼力见,在看见刚才差点梦里相会的小前台用打着石膏的左手,配合右手艰难托住砂锅时,他超越了大多数眼里没活的懒汉,有了个上前接过的动作。
但小前台看见王也,像愣了一下,端锅的手一抖,砂锅顿时从堪堪托住它的石膏上歪了下去。
糟了,要完。
王道长没有任何犹豫,风后盘瞬间以他为中心展开。
“乱金柝!”
霎时间,盘中所有物事停止了运动,除了王也。
他松了口气,悠哉地上前,一边从被定得纹丝不动的小前台手里接锅,一边暗爽这次风后奇门发挥神勇。
可他忽略了一件事,石膏的隔热性。
因为小前台直接用裹在伤臂上的石膏托着砂锅一侧,所以滚烫的砂锅只有一侧包了湿抹布。
于是,缺心眼地用双手接锅的王道长中招了,连他的惨叫声都在时空的扭曲中变了调。
“烫~烫~烫~~”
砂锅在他难以自控的缩手反射下沉沉下坠。
在砂锅即将落地的最后一刻,王也无奈扶额。
八门搬运!
“咚”
砂锅稳稳落在方桌上,连个盖儿都没震开。
嗐,对付个锅居然要费这老鼻子劲,王道长痛苦地吹着手,解了术法。
周遭的一切恢复正常,包括小前台的运动状态。
在被定住之前,她和王也一样,是想冲上去抢救砂锅的。这就导致她具有一个前倾的趋势。
乱金柝一解,她就像个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扎进被烫得龇牙咧嘴的王也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