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妤心情沉重,艰涩开口,“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没能及时觉察异样。”
官兵不比发病的人淡定多少,“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快找大人!大人一定有办法!”
“昨夜一直和那小孩待在一起的人呢?怕不是已经全身流脓了!”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在外头热闹的同时,窗边传来一声轻响。
按理来说,这等闹哄哄的情况她是听不见的,但身处异乡且怪事从发,楚妤精神高度紧张,猛地回头,和准备打晕她的黑衣人面对面撞了个正着。
黑衣人:“......”
楚妤先是慌乱,抱紧了小胖子,又看到他脸上熟悉的青鬼面具,迟疑了一瞬,“你这是做什么?”
黑衣人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本还在想万一正面冲突,该如何利落地把人带走不叫外头人察觉,对方却并没有和他动手的意思,比起警惕,更多的是探究。
“咳,”黑衣人咳嗽了一声,“带你走。”
楚妤没有开口,似乎在犹豫。
小胖子却慌了,“大哥哥,这个人穿一身黑,还戴着面具,话本里都说这不是好人的打扮,不能跟他走!”
黑衣人在面具下翻了他一个白眼,他可没说要带这个小胖子一起走。
外头传来的声音传了进来,似乎是准备朝他们这里来,楚妤当机立断,“走!”顺带捂住了小胖子的嘴不让他出声。
等他们壮着胆子围了过来一脚踹开房门的时候,楚妤他们早就不见了踪影。
小胖子太沉,楚妤有些吃力,黑衣人看出来了,一把扯过小胖子就准备将人丢在路上,结果被楚妤按住。
“不许扔!”楚妤想了个劝服他的借口,“要是被人逼问暴露了你的行踪怎么办?”
黑衣人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楚妤一噎,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当然是顺手杀了。
但黑衣人竟是听了她的话,将小胖子用胳膊牢牢勒住施展轻功赶路。
楚妤力气不算大,与人交锋力量上不占优势,这些年来秉持着“打不过就跑,保命至上”的理念,在轻功上下了很大的功夫,跟着黑衣人并不费力。
小胖子就没那么好运气了,黑衣人显然不懂尊老爱幼的道理,他被勒得呼吸不畅不说,颠得几乎要吐酸水。
楚妤这会儿也顾不上他的情况,黑衣人带着她轻易躲开所有的盯梢,她才发觉整个看管地都有他们的人。
在逃出去后,黑衣人准备带她出城时,她却不动了。
黑衣人疑惑地看着她。
楚妤道:“这里的县令如何了?”
黑衣人只道:“我管不了那么多。”
楚妤却很执拗,“他到底如何了?”
黑衣人只好道:“现在没事。”
现在没事,那就是以后说不准。
“我原本还不确定这场阴谋意欲何为,如今都明白了,此事稍有不慎便会危害江山社稷,我不能坐视不理。”
黑衣人猝不及防松开了小胖子,小胖子险些摔到地上,两人都带着火气,他不敢吭声打破这暴风雨的宁静。
“我和他说好了,我视情况保你平安,他助我离开,你若是不走,我便会暴露,你——!”
“那你便与我联手平定这场纷乱,你想逃离的人死了,你还需要如此煞费苦心吗?”
楚妤很清楚黑衣人说的“他”是江洵,这个人应当就是从前和江洵相互扶持的人,也就是厉王的人,这场阴谋既是厉王在背后主谋,谋的是什么便不言而喻。
疫病起,天下乱,这便是老天不满皇帝作为降罪于大雍,另换帝王也是情理之中。
计谋的确缜密,却并没有将百姓当做人看。这样的人坐上皇位,百姓还能有好下场吗?
黑衣人显然是被说愣了。
楚妤只看了他一眼,摸了摸小胖子的脑袋,“你帮着把这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去,我去找县令。”
黑衣人当即恨不能把她打晕送出城去,但她已经下定决心,即便出了城也会回来的,到时只会更危险,只好提起小胖子衣领去找地方了。
楚妤已经摸清这里的县令说话有分量,无论是百姓还是衙役都信服于县令,只要告诉他真相,让百姓不用慌乱,洛白那边应当很快就能查清尸体的不对,届时一切麻烦便能迎刃而解。
县衙离看管地不远,且和湓川县衙的布局差距不大,她潜入后找了一身衙役的衣服,一路上稍掩身形去找人,刚进去她就发觉不对
一路上下人行路匆忙,根本顾不上有人进来,楚妤便没有再可以掩藏,快到县令住处时,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夫围在外头,面上焦虑。
她离得距离略远,间或听到“还有救吗”、“难”这些对话。
楚妤观察了片刻后,另寻他路翻进了县令住的屋子。
刚进去,就闻到一股皮肤腐败的气味,她心下一沉。
里间的呼吸声粗重,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几乎要将肺给咳出来,等稍微安静些,楚妤才靠近。
县令只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她,有气无力地恨声说道:“我这条老命你们拿去,你们若是动百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楚妤看着他露出的已经溃烂的胳膊只觉得心里发堵,还是慢了一步。
“您听我说,”她缓声说道,“我是楚妤,湓川县令,前几日偶然路过此处被意外扣下。”
县令大口喘着粗气,似在辨明她话的真伪。
楚妤摸出自己的官印,上前递给他看,县令却连连挣扎着摆手,“离我远些,会传染的!”
他还不知真相。
楚妤顺着他的话没有靠近,蹲下身体低声说道:“您听我说,这并非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