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天气已经慢慢冷起来,庆市倒不明显。
薄以洲离开后,霍云棣很快开学了,从职场重新回归上学的日子不甚适应,同学和室友普遍比她年纪小,加之霍云棣的确不愿意住校,所以与其不怎么亲近。
导师大龄未婚未育,带着浓浓东北口音,专业极强,十分欣赏霍云棣的才华,两个人都是事业脑,霍云棣与她非常聊的来,便一头扎进科研道路一去不返。
更在薄以洲的课后几次不经意的指点下,在研发和技术造诣上一步步靠进核心圈子。
然而,哪怕霍云棣降低自己整个人的存在感,每天两点一线,若非必要社交绝不露脸,极力避免所有麻烦的情况下,麻烦还是出现在她面前。
“薄以洲,有人跟踪我。”一次晚课下课,霍云棣明知道薄以洲在开会,还是不得不第一时间联系了他,“我觉着那个人的身量和尹同安差不多。”
薄以洲开会途中看到霍云棣的电话,手指几乎抖了一下,直接中断了会议,出去接电话。
“去警卫室,魏校长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了。”薄以洲道。
“好,我穿过一条小马路,马上就到学校门口了。”霍云棣将共享单车蹬的飞起来。
然而,突然蹿出来的两个男人一个逼停了她的自行车,一个从后面拖她下车,霍云棣甚至连声音都没能发出,就被迷翻过去。
霍云棣掉落的手机则被人捡起来,重重摔碎在地上。
薄以洲这边只显示电话悄无声息的挂断掉,他只觉自己脑袋嗡一声。
他猜错对方意图了?还把她一个人丢在庆市?魏校长说此事不适合找保镖安防,会加强学生安全重视。但如果霍云棣强行搞特殊,恐有休学风险,他居然就这样听之任之……
这次他还有足够的运气挽大厦之将倾,扶狂澜之既倒?
“薄总,您没事儿吧?”徐特助正满脸担忧的望着他,从徐特助的角度看上去薄以洲就像一只摇摇欲坠的巨鳄,如此无助和崩溃。
薄以洲深吸一口气,努力眨了眨眼睛让自己平复下来。
而再睁开眼睛的薄以洲已经完全断绝情绪,化身一台精密的仪器,完全严丝合缝的运转起来:“我没事,取消会议,会议要点按之前整理的提前发放到各位分管领导,帮我定去庆市的机票,随后请几天假。其他涉密事项,不要做决定,等我回来……”
意识朦胧之际,霍云棣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遭受了巨大的耳鸣,然后便看见前面的黑色汽车被爆破,翻滚出去,浓烟冒气,某种残留的执念,让她觉着那或许就是尹同安的车。
“棠棠……坚持住!”
谁在叫她棠棠?
不像是薄以洲。
霍云棣想从对方的怀抱中站起来,可完全用不上力气,她忍着巨大的疼痛回过头去望,却意外撞进那个和她极为相似的眼眸中:“老霍?”
“保持清醒,别说话,救护车马上就到。”霍帷谋单膝跪地,让霍云棣更好的靠在她怀里,她腹部被枪擦伤,他不敢肆意移动:“乖,以洲还不知道这件事儿呢,你说他落地之后,会揍我吗?”
霍云棣恍然想起来,她被李广星挟持的时候,子弹是从霍帷谋的枪里打出来的。
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疼的,霍云棣再开口恍然带着哭音,她攥住霍帷谋的衣袖:“爸,和李广星一起的那个女人,就是她当年把我拐走的……”霍云棣讲起来并不真实,但此时此刻,她只要回想起那个女人那张脸,过去那些真实发生的事便如流水回笼,与此同时泪水瞬间失控:“我看见他们杀人,我藏了起来,后来他们薅我的头发,我告诉他们,我什么都不知道。男人不信,和女人吵了起来,后来那个女人带我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她一路打工,不如意就打我,再后来我从她手里跑了出来,见到公交车就上,我自己都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被警察局的人带到福利院。从此以后,谁都不再认得。”
霍帷谋扣着霍云棣的头,强行将她按在自己的怀里,缓缓拍着她的后背,轻轻安抚,老泪纵横:“爸爸都知道,是爸爸不好,一直都是我对不起你……”
薄以洲的电话一刻未停,庆大魏校长、张恩平、薄以川……
要不是知道薄以洲的遭遇,大家或许都要把薄以洲说的话当风言风语来看待……可即便完全相信薄以洲话,由他们去干预这件事,又能帮上多少忙呢?
然而,此刻的薄以洲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后悔自己不久前做的决定了。
他竟然再次回到原点,回到不知道该相信谁,也不知道未来何方的境地。
赶到机场时,他已然是完全客观,不抱任何希望,也万分无力通知霍帷谋这件事。
“什么?您在庆市?”烟屁股烫到了薄以洲的手指,他却像盲人第一次看到晨曦,声音却冷漠让人如堕冰窖:“这是另一个局?依旧以棠棠为饵?”
呵,果然所有人都会这么想,霍帷谋运筹帷幄,底色无情:“以洲,这是这件事发展到现阶段的必然。”
“您就不能提前说一声?”薄以洲心脏一抽一抽的蹦,分不清悲喜,晶莹的泪滴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看到徐特助递过来的纸巾,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
电话那边传来医护人员的话:“缝好了,但是病人不打麻药,想见家属一面。”
“好的。”霍帷谋那边的思绪已经飞远:“发给你位置,直接过来。”
薄以洲打开消息一看,位置在医院……
徐特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安安静静躲在一旁大气都不敢说,像来温文尔雅的老板此刻目光喷出的怒火能杀人。
霍云棣倔脾气上来,她不让任何人靠进她身边,直到霍帷谋重新出现:“霍帷谋,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他们的目标是我?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就是你随时可以舍弃的软肋,是你放在明面上的筹码?”
霍帷谋的副手看不下去,想中间劝和,被霍帷谋强行拦了下来:“不是,你是夏凡也好,你是霍云棣也好,都是我的宝贝女儿,我希望你过得好,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
“好,那我问你,李广星把我挡在前面,你为什么开枪?”霍云棣问,咄咄逼人:“难道不是因为任何人都不能成为你完成任务的绊脚石。”
霍云棣动了气,腹部的血在衣衫上晕开的更大。
霍帷谋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护士从旁边给了霍云棣胳膊一针,霍云棣只感觉自己昏昏沉沉,被迫镇定下来,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另外一边,京市疗养院,正是康婕所在的那家。
数位医护人员的紧急抢救中,老爷子的情况还是急转直下,各项医疗指标就进入危机值,仪器滴滴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