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阔叶林中,天顶日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碎,星星点点的光斑漏在前往寻找淡水的一行人头顶。
宁若汐拉紧搭在头上的头巾,谨慎环视四周,浑身不适。
这片密林,许是从未有生人踏足。厚厚的落叶积在脚下,踩上去松软湿滑,树根在地上肆意盘结,被低矮新生的树木遮蔽,稍不留神便会将人绊倒。
壮如手臂的藤蔓,自裹着腐叶与湿气的地下钻出,盘绕在那些高大树干之间,生生阻拦了一行人的去路。
宁若汐跟在停滞的队伍中央,待苏耀楣的人将拦路的藤蔓砍掉,又才随着他们缓缓移动。
“啊!”
宁若汐被地底下冒出的赤红之物惊吓,两腿一软跌倒在地,随口埋怨道:“又是这红色虫子,究竟是何物?”
“嘿嘿,这不是虫子。”
身侧的水手将跌坐在地的女子扶起,不怀好意地笑道:“这是蟹,这岛上遍地都是。”
宁若汐借力起身,并未道谢,反倒后退一步躲开那水手,只因他的手指借着相扶刻意向上攀附,轻薄之举令她脊背发紧,愈加不适。
她追上领头的苏耀楣,看着身后那些对她虎视眈眈的水手,无奈只得跟紧了他。
苏耀楣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命人砍掉藤蔓,满心满眼的烦躁。
“我说了,让你在船上待着,为何定要跟来?”
“我是担心哥哥,”她扯出笑脸道,“这才要跟着来。”
宁若汐寸步不移地紧随其后,不敢再次落后。
她实是不懂,为何跟着齐玦时,船上水手不敢对她有所轻薄,而在苏耀楣的船上,这些水手全然不顾她苏家少夫人的身份,眼底尽是毫不遮掩的觊觎与贪婪。
“这鬼地方,满是这没用的树。不见一棵椰子,也寻不到别的食物,难怪一个人影也见不着。”
苏耀楣满头是汗,黑色长发尽数被丝帛紧紧束缚一处,随意地垂在身后。
这种发式不同于齐玦高高束起的发髻,只因苏耀楣身上有一半爪哇血脉。他的生母,苏秉正的原配,乃是万丹爪哇贵女。
当年苏家移居旧港,便是靠着他母亲所在的势力落脚,最后扎根,成了旧港一方霸主。
“没有平缓海滩,全是那礁石峭壁,你们宁家人究竟安的什么心?把人往此处引?”
宁若汐看着他,没有接话。她暗自琢磨,或许这才是他定要留下她的缘由,他也偏航了。
“哥哥你拿走了海图,为何此刻又问我?”
宁若汐低着头,想着如何才能哄得他乖乖拿出海图。她伸手扯住他的衣角,顺势向前迈了一步,试探着道:“羊皮册子上,可有标注此岛?”
苏耀楣回头看着她,挤出一丝笑容,伸出手:“我们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我收着海图,不等同你收着海图?”
宁若汐扫了一眼他递来的手,别过头故作气恼道:“哥哥好小家子气,明明是你说着两家话,反倒来埋怨我。”
“埋怨?”
苏耀楣收回手,看着前方迷雾重重的树影,沉下脸道:“我哪敢埋怨你宁大小姐?你玩得一手好计谋,害得我们流落荒岛。”
“我哪有玩计谋?”
宁若汐快步跟上他,不明所以:“若是我玩计谋,为何将自己也陷在此处?”
苏耀楣顿住脚步,回头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笑,硬生生将宁若汐拽了过来,牢牢扣住她的手道:“好妹妹,别怪哥哥。哥哥脑子笨,没想明白个中缘由。”
指缝相合,苏耀楣的手紧紧扣住宁若汐的指节,掌心相对,一股湿热之感顺着手心透了过来。
宁若汐下意识地抗拒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之举,轻轻蹙眉,想要抽回她的手,却发现这姿势咬合锁死,难以挣脱。她看着苏耀楣投来的疑虑目光,只能弃了挣脱他的念头,扯出笑容,任由他扣着她的手。
“此处湿滑,我怕摔着你。”
宁若汐笑了笑,指着前方另一条路道:“此地为何有行走过的痕迹?”
“这是前日我们寻淡水时开辟出的路。”
“前日?”
宁若汐看着他,小心翼翼问道:“你们到了几日?”
“今日是第三日。”
“如此说来,这岛上真没有水?”
“谁知道?我们昨日开辟北向的路,今日便朝西走。”
“此处向西?”
宁若汐单手取出怀中旱罗盘,艰难打开锁扣,看着指针道:“朝那边走,那边才是西。”
“望津?”
苏耀楣见了宁若汐手中罗盘,松开扣紧她的手,一把夺过那罗盘,甚是珍惜道:“她竟将它给了你?”
宁若汐眼见着宁岁安之物被他夺了去,心下不满,却又不敢表露分毫,只能耐着性子道:“你竟认识此物?我阿姑给你瞧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