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洛派。

蒲玉客新炼制的丹药全部发放完。

鸾回与师叔离开时，耳边全是受益弟子们的称赞之声，感激之语。

鸾回与有荣焉，骄傲地挺起小胸脯走在蒲玉客身前。因此她也没发现，师叔的手紧紧攥成拳头，脸色阴沉得看不出一丝喜色。

两人回到平芜峰，蒲玉客始终一言不发，手指捏着玉简似乎想做些什么。

鸾回见他并没因为丹药畅销而欣慰，以为师叔还在担忧她双修的事情。

师叔明显非常无法接受双修之事，才会这样生气吧。

与师叔相处这么些时日，鸾回觉得自己应当可以说一句了解师叔，他高若雪山之巅，性情高洁不容瑕疵，对己身的要求极高。

师叔对她寄予厚望，想让她也与他一样修自己的道，修此道需得一人一心，不可心有偏移。

鸾回失落垂眸，也许师叔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如此生气。

可她又有些其他的想法。

她亲眼见过师叔穿露脐装，一身血红衣袍，放荡不羁的容色举世无双。

他只能在黑夜里才做回自己，穿自己喜欢的衣裳。

纵观清洛派内的师姐师兄们，大家都穿自己爱穿的衣裳，管他黑白红紫，爱怎么穿就怎么穿，大家平时打起来也不管不顾，哪怕砍断了对方的腿，最后也都能笑呵呵地握手言和。

这么久以来，鸾回在清洛派感受到的是——随心而为。

师叔也应该如此。

沉思许久，鸾回终于下定决心，她小跑着追上蒲玉客的脚步，声音虽轻，却有着坚定力量：

“师叔！”

蒲玉客还在想该换什么手段来制裁清洛派内弟子，冷不防被叫了一声，别扭地摆出个高冷神情：“怎么？”

鸾回在心中组织着语言，缓缓开口道：“其实，师叔不必如此担忧我双修之事，于我看来，双修只是万千修炼之法中的其中一法，我不会沉溺于男女双修无法自拔的，还有......我与师叔相处这么些时日，师叔也不用担忧戒备我，您平常想怎么吃穿住行都尽管随心！”

“我不会向外说出半点您的事情，”鸾回两眼里真诚满满，“哪怕师叔......再怎么荒诞不经，我也不会对您有半句闲言！”

她一番诚心之语，应该能让师叔回归天性吧。

蒲玉客：“......？”

他微微眯眼看她，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困惑。

她说什么呢，是在宽慰他，对双修看得开点？

吃穿住行......是说之前她发现他的魔体真身之事？

蒲玉客顿了顿，道：“你不会厌恶有其他一面的我？”

鸾回见他语气松动，更努力说服道：“当然不会！师叔不论怎么样都是师叔，是我的恩人！您在我心里永远排在第一位的。”

蒲玉客的容色刚为她的亲近软化柔和，可听见‘恩人’二字时，又冷了下去。

“若我不同意你和柳丞子双修，你如何想。”

鸾回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一时间卡了壳，纠结地挠挠头：“师叔......这，这一时半会也不太好停下来啊。”

蒲玉客目光凝滞：“......怎么，你痴迷此事了。”

鸾回摇头解释：“那倒不是......只是，柳师兄最近很高兴的模样，我，我不太好拒绝他。”

她说着心虚低下头，眼神飘忽。

柳师兄辛辛苦苦帮她提升修为这么久了，她若说断就断，还不知道他要怎么缠人呢。

蒲玉客本就没指望鸾回自己能断开此事，此话只是试探她的态度。

但很明显，她的态度是偏向那合欢宗之人的。

难怪修真界对合欢宗排斥不已，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希望妖魔围攻能将合欢宗的人都杀完，一个不留。

蒲玉客恶意想着合欢宗如何被灭门，思绪没由来地闪过前夜与柳丞子对打时的对话。

当时柳丞子受了伤，话说的断断续续，蒲玉客渐渐将那些碎言拼凑。

——她不会喜欢你，也不会喜欢我。

——谁都不会得到她的心。

——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心。

最后一字落下时，蒲玉客眉头猛地一跳，他朝鸾回的心口看去，也许是心急则乱，不管不顾地伸出手，两指轻点在鸾回衣襟前，向内输送去一道魔气。

鸾回被这一下弄得痒痒的，她缩着身子想往后躲：“师叔？？”

“别动。”蒲玉客紧拧眉头，语气严肃得让鸾回不敢再乱动。

心口处的魔气盘绕一圈又一圈，蒲玉客的内视之眼只看见空荡荡的一个血色洞窝，经脉血肉将洞窝掩藏在身体里，不仔细查探，是绝不会发现的。

蒲玉客手抖了抖，错愕抬眼：“......你当真——”

话到嘴边，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鸾回睁着纯澈眸子，清明干净地看他：“我？”

这孩子从来都不太正常，不论是拥有‘天生魔性’、亦或是始终没有堕魔的状态，都无法用常理来看待她。

蒲玉客稳住震荡的心神，掩饰道：“没事......你看看丹炉房中的骨汤要不要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