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店内同时传出两声嗤笑。
秦菡闻声望去:骆霄辞笑便罢了,小糙汉子在笑什么?
骆霄辞亦有此惑,收回落在秦菡身上的视线转而看向对面。他神情严厉目光如炬,世家子弟融于骨血的威仪与锋芒此刻不由自主地、全然不掩地露了出来。
只见对方一撩大袄猛地起身朝他们走来,皮靴在木板上踏出闷响,每一步都大有地动山摇之势。旁边的几个手下在其动作时俱已噤声并且默默握住随身携带的武器,犹如群狼环伺,紧盯猎物不放。
那人在秦菡面前站定,从头到脚地打量,粗着嗓子含笑问道:“姑娘方才偷看我许久,莫不是对我芳心暗许,想要跟我回去当压寨夫人?”
身后众人哄然大笑,纷纷松了手腕,斟茶豪饮。
秦菡头回遇见这种事,什么压寨夫人,完全听傻了眼,还没回过神来顿觉手背一热,低头看去一只大掌正紧紧覆住自己,顺势再看:骆霄辞面色淡极,一双清冷寒眸死死盯视对方,眼底怒意愈渐浓烈……
“我夫人岂是尔等宵小可以妄语轻薄的?!还不快同她道歉!”
“她和你成亲了?”
“与你何干?”
“那就是还没过门。”对方直勾勾看着秦菡,举手投足粗莽不羁,语气更是狂悖蛮横,“几时拜堂?我好去抢亲。”言罢肆声大笑。
骆霄辞大动肝火,却知秦菡有求于这伙人而不得发作,一忍再忍,无意间便紧了手上的劲力,害秦菡吃痛。
秦菡微微咬牙,嗔怪地拍了拍那只手。骆霄辞自知鲁莽,松了劲儿,但不肯放开。
秦菡由着他去,抬抬眼同小糙汉子说:“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鄙姓萧,单名一个疴字,沉疴顿愈的疴。”
听这话倒有两分学识,不似寻常草莽之辈。秦菡客气道:“敢问萧大哥是哪个寨子的?”
“姑娘可曾听过萧帮?”
“呃……”
肖——邦?
耳边突兀地响起一段夜曲旋律。秦菡失笑:“不曾,恕我孤陋寡闻。”
“无妨,等姑娘随我回寨子里,成了亲,自然认识我萧家寨,哈哈哈!”
秦菡只当这小糙汉子随口调侃,并不放在心上。
骆霄辞却气够呛,只觉对方字字挑衅,额角青筋突突跳了好几下终是忍无可忍,右手翻掌拍桌砸出一声重响震得杯子凌空弹起,即又横掌将它打向萧疴且痛斥道:
“无礼鼠辈!找死!”
说时迟那时快,萧疴挥起刀柄,只一下便劈飞了杯子。手下们见势不妙接连起身作势对阵,却被萧疴抬手制止。
“……”
虽未有只言片语,那些人却领会其意按兵不动。萧疴眸光微沉,与骆霄辞无声对峙,紧接着霍然出手掀翻了面前的方桌直丢过去。他出身匪寨,下手又猛又重,没半点顾忌,原本的方桌在半空便已四分五裂成了木板,碎屑飞溅。
秦菡差点被砸中,幸有骆霄辞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拽到一旁。不及安抚,他便又转身同萧疴过起招来,身手不遑多让,甚至因身量更轻而逐渐势居上风……
掌风交错之际,店内满地狼藉,叮叮咣咣的动静引得店家从后厨冲了出来又惊又怕地打圆场:
“啊呦——各位爷行行好!别在小店大动干戈呀!不至于不至于!消消气,都消消气!误会一场啊!”店家顶着被误伤的风险挡在两方之间,可说是拿小命暂且稳住了局势,又是作揖告饶又是打拱赔罪,好说歹说的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先是同骆霄辞解释,“郎君莫要误会!萧家寨虽说做的是匪的名头,却从不犯乡邻、不害百姓!他们守着三山五渡的通津要道,萧寨主自己也常年漂在湖上运货跑船,往来南北做的都是正经买卖,绝不是那种打家劫舍、滥杀无辜之流!”转头又对萧疴道,“萧寨主,这二位初来乍到没听过尊号大名实乃无心之失,绝无冒犯之意啊!您赏我个面子就别计较啦!”
可惜一番话说了跟没说一样。犹见双方绷紧身子钉在原地,剑拔弩张,谁也不肯先退让。
店家只好叹一口气,耷拉下脑袋吭哧道:“萧寨主,我想,这二位约莫是有事想同您打听。”
此话一出,秦菡立刻向骆霄辞递去眼色,轻扶他手臂,示意他不要再生事端。
骆霄辞垂眼瞧着搭在自己臂上的纤纤柔荑,心头怒气果真消减不少,退开一步,说:“店家高见。我夫妇二人确有事相问。”
“啊?夫妇?这,刚才不还说是姐弟吗?”店家有点糊涂。
萧疴哂笑,同店家道:“小杜兄弟现在可看清了,他们两人满口谎话,你还要替他们求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