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盘?”
“杀——猪——盘。”
“何为杀猪盘?”
“简单来说就是骗子通过长期嘘寒问暖与受骗者建立感情、绑定深度关系,得到受骗一方的完全信任后再从其身上获取好处,相当于把一头猪养肥了再宰。”
“……”
“……”
四目相对,鸦默雀静,气氛微妙。
秦菡觉得自己应是说错了话,不然这人的眼睛怎么越来越湿润呢?她想说点什么找补一下:“其实吧……”
“面来喽!”
恰在此时店家端着面吆喝过来。秦菡只好把话憋了回去,为表弥补给骆霄辞递去了筷子。
“多谢。”
骆霄辞有气无力,话音极轻像蚊子哼,不细听都听不出来,整个人神憔力悴的,握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筷尖搭在碗沿一动不动。
这可如何是好?一个人不论经历了什么,心气儿总是最重要的,没了心气儿才是真的垮了。秦菡暗道不妙,不成,得劝一劝。
她打定主意,欲等店家离开便再劝解。然半晌过去店家始终候在一旁,她无奈,只好对店家说:“您忙吧。”
店家看看周围空空的座位,不大好意思地应道:“不忙。”
秦菡这才注意到店里除了他们根本没有别的食客,心里一颤:该不会真像隔壁跑堂的说的,这是家黑店吧?或者做的东西太难吃……她硬着头皮尝了口素面,又是一愣:哎?味道挺不错的啊!
秦菡不信邪地又吃了两三口,愈发好奇,忍不住放下筷子问店家:“你家的面条爽利筋弹,汤底清醇,价格也是公道的,怎么就没什么客人呢?”
店家有些赧然道:“我家是骨汤不断火地熬,保留了食材本味所以吃着香,面条也是当日醒发,现揉现煮口感才好。可往来行商大多不在乎味道如何,他们最看重的还是量大管饱、价钱便宜,我家虽不算太贵,可比之别家便是量少了。而且那些商户觉得我家上菜太慢耽误了他们赶路,时常等不及便去了别家。”
“你有这样的手艺,为何不在别处开店?”
“实不相瞒,眼下虽冷清,但到了后半夜还是会有顾客来的。”店家语气有点小得意,搓着手往外边看了两眼,眼神闪烁着期待的光彩,“那几位都是老饕客,挑嘴得很,做的也都是大生意不急着赶路,每回出手都阔绰。我家小妹去学堂念书的钱可全指着他们呢。”
秦菡道:“也是,此地到底离京城近。京中多有名家大儒,求学问道自是远胜别处。”
“哎哟,名家大儒万不敢奢想。只求我家小妹能去学堂识几个字,会算账便谢天谢地了。”
秦菡笑应,余光瞥见骆霄辞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颓丧样子,面都快坨了也不见动筷。
店家躬了躬身,问秦菡:“适才便想问您合不合口,可觉着这面还有哪里需要改进的?”
秦菡说挺好吃的。店家便又问骆霄辞:“郎君觉得呢?”
骆霄辞像是神魂方才附体,心不在焉地答:“哦,她说好便好。”
“这……”
店家不明所以。
秦菡灵机一动,信口开河地说:“我弟弟今日登门提亲被拒,女方父母觉得他貌丑才庸……”
骆霄辞:“嗯?”
“说他既无功名在身,又门第寒微如草芥,死活不愿把女儿嫁给他,还说谁嫁给他这种人便擎等着一辈子吃苦受累吧,抡着棍棒便将他赶出了门。”
骆霄辞:“啊?”
“他心里难受,却碍于男儿有泪不轻弹,一直憋着呢。劳烦店家拿些辣子来,拌在面里吞下肚,好歹找个台阶流几把涕泪,省得给他憋坏了。”
骆霄辞:“……”
要说还是男人更懂男人。
店家听了秦菡的胡说八道之后立马同情心泛滥,二话不说跑去后厨起锅烧油现炒了一大碗辣椒油,盛得满满当当的捧回来摆在桌上。
味道虽香但也浓烈,骆霄辞呛得直眯眼:“咳,倒也不必……”
“郎君且宽心!好男儿志在四方,何必非在一棵树上吊死?且不说郎君生得相貌堂堂,一点也不丑,身无功名可去文武科考,门第寒微亦可白手起家,无需理会他人闲言碎语!实在不行你留在我这儿,我教你做面,保管你学得一门好手艺,去哪儿都饿不着!”
“多谢多谢,但还是罢了,罢了……”骆霄辞哭笑不得,连连摆手道谢,婉拒了店家的好意。
店家豪爽道:“那行,郎君先吃着,不够再叫我。今日咱们有缘,我便不收你们的饭钱啦!”
“不,不用,你做生意不容易,一码归一码,饭钱我还是要出的。”秦菡笑呵呵地从荷包里拿出银子付了账。
骆霄辞既没拦住,也因自己手头的钱确实花光了,未与秦菡争抢,视线一低落在她手里的物件上——
钱币荷包!
他心潮起伏,待店家走开便把辣椒油往秦菡面前推了推,道:“秦娘子良苦用心,在下……咳,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