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脚印一直延伸到湖边。雪已经停了,但寒风依旧萧瑟,从湖面后方的群山上吹下来,吹得湖面上的薄冰轻轻哼唱。四处无有人烟,城堡在远处沉睡着,天地都是干净而澄冽的。
有一瞬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那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早该在某一个早晨和赫敏来此散步。
她在湖边停下了。蓬松的脑袋动了动,那双褐色的眼睛回头看来。
他长久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一下就被捕获住了。可他却如同笨鸟一般在那褐色的温池中犹疑了足足三四个呼吸才猛然惊觉,移开了目光,落到了不远处巨乌贼摇晃的触手上。
但他却没能真正逃脱,因为她尚未松开他的手腕。冰凉潮湿的空气里,那是如此鲜明的脉脉温度,如同闯入冬日的盛夏。
于是,两个呼吸之后,他又将目光移了回来。
“哈利,”赫敏开口了,“你一直没有邀请舞伴,是吗?”
他怔愣了一瞬,又赶紧点了点头。
赫敏抿了抿唇,又道:“你是因为……秋早早就和塞德里克约好结伴参加舞会,所以一直不知道还要邀请谁吗?”
“什么?”哈利有些被弄糊涂了,他迷茫地睁眼望她,“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哦,这样。”赫敏的声音轻轻的,如同树上垂挂下来的绵绵的冰晶雪丝,缠绕摇曳。
一阵清风忽而从湖面后的群山吹来,吹乱了她的发丝,吹红了她的双颊,却没有吹散她炯炯有神的目光。
“这仅仅是逻辑推算出来的想法——如果不是这样,希望你不要多想。”她说,“你是——想要邀请我吗?”
哈利差点将手腕从她的手心里抽出来。他的目光差一点点又要飞走——可是就像是被粘住似的,拉扯两下,他又陷进了那片褐色的海洋里。那刚刚还冷得扎脸的空气,忽然就变得燥热了。
“是的。”他说。
他又张了张嘴,想要多说些什么——毕竟她都让他不要多想了,他想,出于保险起见,他最好再补一句出于朋友身份之类的话——
可是赫敏先一步开口了。
“我先前说过,我像爱兄弟一样爱你。”
“噢,我知道。”哈利瞬间把脑子里的话语全清空了。事实上,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一块被清空了。他的目光一下子又滑到了湖面上,手也往外抽,“你不用和我再说一遍的。”
赫敏没有松开他的手腕。
“这些天,我确认了很多事情。”她的语调有些颤抖,可那对褐色的眸子却依然坚定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被她扯了回去。
她确认了什么?她知道了他当时告白的真实含义?还是她在他的举动中看出了他额外的感情?所以现在她要和他说清楚了?是了,她这么聪明,总归什么事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的。这样想着,身上越来越冷,似乎冷风咆哮着把他的身体穿透了几个洞似的。
……几个泛白的,又慢慢消散的吐息后。
“我不止像爱兄弟一样爱你。”
风似乎在一瞬间静止了,冰块碰撞的声响远去了,世界也为此而静默了。
洁白而广阔的天地里,他怔怔地看向这个温暖的褐发女巫。
“你和我说——‘我爱你’的时候,”赫敏的声音轻轻的,可是咚咚、咚咚,钟鼓声又响了起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我发现,我对这句话——有除了姐弟爱之外的,额外的期待。”
咚咚、咚咚,他陷进那双巧克力色的蜜海里。她看着他,她的眼睛里盛着他。
轻轻地,她的手终于从他的手腕上松开了。
又一次地,她摘下了他的眼镜。
接着,那熟悉的,午夜梦回中常常出现的,丰盈的温度捧在了他的脸颊上。那是她的手心。
世界是模糊的,所有的轮廓都如初阳照雪般化开了。可那明媚的褐色眼睛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轻轻地,如初雪落下,又如阳光吹散,点在他的唇上。
那是一个吻。
他的初吻。
她的初吻。
他们的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