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顿了下,望向晨雾中的桃林:
“她自以为扔了个烫手山芋给孤,却不知,这正是孤想要的。”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得逞的孤傲。
印在落英缤纷、轻雾缭绕的桃林之间,显得妖艳。
“为何?!”东来吃惊道。
边关还在打仗,朝廷钱粮吃紧,赈灾之事,既要钱,又要粮,皇后再从中作下梗,哪个都不易。
到头来骂名还要殿下背。
太子:“正因为难,正因为历年朝廷做得都不够好,孤才要做。”
“为何?!”东来又一次吃惊问道。
太子:“孤乃大泽太子,受万民之奉,食四海之粮,今百姓流离于风雪,孤责无旁贷。”
此事若交于皇后之流,他岂能心安,他们只会中饱私囊,欺上瞒下。
*
闲来无事,鱼价又高,今日放晴,身体大好,沈岚又去冰钓了。
松年有事在身,他带着阿蛮与浅戈同去。
满载而归。
回来的路上,阿蛮提着多出来的半桶鱼卖去了云殇馆,兜着钱喜滋滋跑出来。
途经一条繁华长街,沈岚自马车上下来闲逛。
走着走着,衣角被人拽住,沈岚低头,看到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大约五六岁,瘦骨嶙峋,头发稀少,冻得脸上青红交加。
他月白色的大氅被抓出一个脏兮兮的小手印。
小孩抓着不放,小小的手上布满冻疮,流着鼻涕,眼神执拗,声音却怯怯的弱弱的:
“贵人行行好,施舍几口吃食吧?”
沈岚心中一软。
这么冷的天,他穿着破了洞的鞋子,大拇指露在外面,冻得青黑。
沈岚顺着小孩的目光,看到不远处的矮巷口,或坐或站,还有四五个流民,皆眼巴巴望着这边。
“公子别给他!”
沈岚身边卖陶罐的摊主说道,
“这是城外来的流民,每年都有,穷山恶水出刁民,坏得很,去年冬日,我邻居家无人,就被流民偷盗了,只要不死人,官府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到这话,小孩冻得通红的眼睛透着迷茫与无知,只控制不住一个劲儿往边上包子铺瞅。
沈岚心道,这些流民皆是老弱病残,若是有粮果腹,有屋避寒,又何以会铤而走险去偷盗。
他伸手向阿蛮要来银钱,买了两笼包子,递给小男孩。
小男孩噗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揣着包子跑走了。
沈岚举目四望,今年冬日的流民来得格外早。
并且数量会是往年的两倍之多。
太子心怀子民,一心想让他们得沐皇恩,想让他们在上京这个天子脚下,安稳度过酷寒冬日。
抛开他与原主之间的矛盾不说。
他是一个好太子,他有胆识,有谋略,有仁心。
可是今年冬日他还是好心办了坏事。
皇后一党蓄意阻挠,处处挖坑,针对的是他,受苦的却是流民。
接踵而来的便是元旦过后的“瘟疫”。
他没有安置好自己的子民,没有办好这个差事,还惹来一身脏水。
经此,他的性格更加阴湿莫测了。
*
第二日晨起用过早膳,沈砚辞自兰苑回了沈府。
行囊不见有多少,只这书,便装了两车。
天色擦黑之际,落霞铺了满天,橙红一片。
沈岚又起了烤鱼的兴致。
前日因着风雪,烤鱼地点选在庭院凉亭。
今日微风无雪,沈岚跑去暖谷烤鱼。
就着霞光与浅月,再好不过。
隔壁皇家园林里的太子,又一次被这烤鱼的香味惹得浑身不适,再不吃一口有点过不去了!
闻见这股味儿,东来与髌骨上的伤还未好全的陆徇,开始战战兢兢。
再观太子神情,他们立马想跪了。
在太子开口之际,东来与陆徇齐齐跪下递刀,异口同声道:
“属下无能,请殿下处罚。”
太子咬了咬牙,从牙缝间挤出两个字:“废物!”
之后对着陆徇:“你的衣服面具脱下来,为孤穿戴,孤亲自去。”
声音里皆是不屑与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