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撮头发被削掉了,落在地上,沾染一地花瓣。
“你还真是不怕死!”持刀的是东来。
这是不是该叫色胆包天。
看来上次掉冰池子的教训还是不太够。
东来正与太子在林中赏花,听到这边动静,一来便看到此人,旁若无人站在这里,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该说他傻呢,还是该说他蠢呢。
看到太子身边寸步不离的这个近卫,沈岚便知太子亦在这里。
果然,抬眸便见,太子白衣出尘,面色疏离,施施然走来。
美则美矣。
冷亦是真的冷,是那种带着敌意的冷。
在这样的目光之下,沈岚觉得不舒服,是一种绝对的上位者极度的轻视与厌恶的目光。
沈岚轻飘飘别开视线。
太子:“押到沈瑜面前,让他给孤一个解释。”
“何须多此一举,在下现在就给殿下一个解释。”
沈岚接话道。
刀架在脖子上,声音里居然没有惧意。
不禁让太子多看两眼,风扬起沈岚的头发,那眼尾上翘的婉转弧度里透出些许锋芒。
这张脸倒是与往昔大不相同了。
太子眼中的冷意淡了,换上讽刺的笑意:
“那你说说看,私闯皇家禁地,意欲何为?”
沈岚勾唇,带起一抹笑:“殿下不会以为在下,是对殿下有所觊觎吧?”
东来:你终于说出真心话了!
太子挑眉,声音却森寒:“你也配?”
那把刀就紧紧压在他脖子上,沈岚不敢动,稍微一动,就感觉一阵刺痛,锋利的刀刃割破他的皮肤。
沈岚垂眸,看满地粉红色的落英:
“自知不配,亦无意送死,故而并非私闯,实乃误入,信不信随你。”
东来被逗乐了,这种天方夜谭似的借口,也敢当面说出来。
皇家园林,守备森严,岂是随随便便一个人说误入便误入的。
太子:“你这套说辞,可以留着说与沈瑜听,且看他信与不信。”
沈岚:“暗门便在在下身后那座山石之上,一试便知。”
暗门!?
东来与太子对视一眼。
沈岚怎么过来的,他们不是很关心,但是,此处居然有道他们不知道的暗门,这很重要。
这代表着皇家园林守备再森严,也将不会是铁桶一块。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太子招手叫来了自己的影卫,让影卫去山石之上查看。
影卫带着面具,太子一个手势,便自虚空之中骤然现身,看得沈岚惊叹不已。
影卫很快便自山石之上打开了那道门。
沈岚伸了两根手指,抵上架在脖子上的刀刃,往外推:
“这下信了吧,误会误会,石洞另一端通向兰苑,在下第一次住进兰苑,好奇之下走进山洞查看,没想到来到了这里。”
那刀刃被沈岚两下推开。
东来收了刀。
沈岚活动了下脖子,一个姿势站久了累,旁边桃树斜刺里伸出一根矮枝,解除了性命之虞,他放松地撩袍坐下。
还有心思乱想,这片桃林若是对外开放,再收个门票,当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桃花好看吗?”头顶传来太子阴森森的声音。
态度如此恶劣,沈岚仍旧耐心回答:
“好看。”
太子:“你以为这就完了?孤不管过程,只看结果,今日你站在此处,便是结果,孤若轻饶了你,如何以儆效尤,我皇家威严何在?”
东来心道,岂能听你一面之词,你说你不知道这道门通往何处才过来的,那也不排除你明知通往何处,仍旧跑过来,存了不可告人的龌龊心思。
并且你这龌龊心思,路人皆知。
沈岚放松下来,思路也通了。
他没有被太子的几句话吓到。
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笑意道:
“不如咱们做个交易吧?”
太子:“孤为刀俎,汝为鱼肉,你好大的胆子!”
沈岚扫落膝头的几瓣落花,道:
“不瞒殿下,在下搬入兰苑的前一天晚上,曾夜访兰苑,不期然撞见一个黑衣人自头顶掠过,掠入皇家园林之中,第二日便传出锦衣卫同知崔丙遇刺的消息,据传刺客亦是一个黑衣人。”
如果目光能杀人,自己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迎着太子“吃人”的目光,沈岚继续道:
“殿下今日就当没看见我,那夜所见之事我愿继续守口如瓶,烂在肚中,如何?”
那夜沈岚不曾来过兰苑,亦不曾见过什么黑衣人。
作为穿书者,熟知剧情,他本就知道太子并没有被蛇咬,而是将计就计亲手除掉了崔丙。
“你威胁孤?”
太子脸色难看得可怕。
沈岚:“岂敢岂敢,在下贱命一条,不敢脏了殿下之手,再让家父与殿下之间起了嫌隙,就不好了。”
沈岚:“殿下心怀苍生,崔丙恶贯满盈,殿下为民除害,在下心生敬佩,咱们都是自己人。”
雪不知何时晴了,云开雾散,夕阳一抹余晖扫来,落在沈岚颈侧,白皙的脖子上有道细微血痕,却愈发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