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的戏楼拆改为一层的堂花房,面积可占一大半的暖谷。
沈岚刚泡完温泉出来,头发还湿着,坐在池边一块石头上正神游天外。
松年走过来,望了望西墙,担忧道:
“太子殿下在那边静心养伤,咱们于此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是不是不太好?会不会被治一个大不敬之罪?”
这个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万一太子殿下伤没养好,归罪下来,那这事就大了。
见沈岚抬头望云天,没应声,松年又道:“太子殿下与大郎本就有过节,一旦迁怒下来?”
沈岚低头,唇边勾了抹令松年迷惑不解的笑意道:
“不会,殿下胸怀若谷,不会如此小肚鸡肠。”
本就无伤,何来影响。
装病之人,唯愿蛰伏,不会计较鸡毛蒜皮之事,将事情闹大,引来旁人注目。
松年惭愧道:“是老奴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又是哐啷一声巨响,振飞了树枝上的寒雀。
松年看过去一眼,皱眉头道:“二公子在备考春闱,如此大的响动,难免吵到他。”
再被有心之人传到老爷耳中,添点油加点醋,便会误以为大郎这是在针对二公子。
沈岚:“想必阿弟断不会介怀。”
他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刻苦读书。
只要太子还住在隔壁,自己就是把兰苑拆了,他也不会介怀。
松年:“二公子倒是没说什么,就是他带来的下人们私底下议论,说太吵了。”
“不必理会。”
沈岚站起来,甩了甩衣袖道。
正在这时,阿蛮着急忙慌跑过来,路上不小心踩到一根突起的树根,摔了一跤,啃到一嘴的杂草。
没摔疼,快速爬起来继续跑,跑到沈岚跟前,惊慌道:
“大郎,不好了,太子殿下来了!”
沈岚:“到哪了?”
阿蛮:“小人过来时刚跨进兰苑大门。”
沈岚上下打量阿蛮:“你慌什么慌?”
阿蛮:“小人担心殿下他……他来者不善。”
毕竟殿下与大郎之间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
“殿下驾临兰苑,大郎当去迎驾。”
松年提醒道。
“不去,”
沈岚负手行于水汽氤氲的温泉池泮,心道这里当置个躺椅。
躺在椅上,看蓝天白云,云卷云舒,再惬意不过。
嘴上应付道:
“殿下来找阿弟,想来亦不愿见我,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此话一出,松年与阿蛮都觉得,甚是在理。
上回大郎与殿下凑一块时,没了半条命!
*
听下人禀告,太子殿下来了,沈砚辞起身的动作过于急切,撞翻了书案上的书籍。
他一边命书童整理书案,一边来不及整理自己的衣冠,就急忙迎出去。
见到人,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看样子伤势没自己想的那么严重,除了唇色白一点,清瘦了一点,步伐缓了一点,穿得较往常厚了一些,他仍旧是那个风华绝代的大泽太子。
沈砚辞上前跪拜,言未出,泪先流:
“在下见过殿下,殿下受苦了!”
太子上前,扶他起身:
“伤势已见好,子墨无需挂怀。”
这声“子墨”叫得沈砚辞心下一暖。
冠礼之后,同窗友人都这么叫他,显得亲切,殿下这么一叫,仿似将君臣之间那道天堑填平了。
他们只是好友相聚,无关君臣。
他靠过来的那一刻,沈砚辞闻到他身上好闻的熏香,清雅的暖香。
沈砚辞自己擦干净自己脸上的泪,躬身将太子请入屋内。
“厢房简陋,但书却都是殿下爱看的。”
太子迈步而入,乌木色的书架靠墙而立,太子在书架上捡了两本书,拿到窗前的贵妃榻上,依着榻看起书来。
窗棂上落下两只寒雀,叽叽喳喳,须臾便拍着翅膀飞走了。
沈砚辞端了杯热茶过来,置于贵妃榻旁边的几案上,
“殿下近日轻减了不少。”
这张脸越发棱角分明了。
太子的目光未从书上移开,嘴上应道:
“无妨。”
沈砚辞:“殿下有伤在身,宜厚加膳食,滋养气血。”
侍立在屋外的东来心道,还厚加膳食呢,宫里御膳房每日送来的,不是清淡饮食便是滋补之品,吃得殿下都快吐了,原是如此轻减下来的。
一个倚在榻上看书,一个坐于书案前看书,谁也没有说话,茶香袅袅间皆是书卷气。
东来抱剑立于屋外,渐渐的有些乏了,他退后两步靠到墙上,昏昏欲睡。
后面暖谷中传来拆楼的响动,隔着山石,影响不大,却也很难忽视。
太子拧了拧眉,合上书道:
“子墨何以要搬来此处?”
沈砚辞垂下眼帘道:“自是来泡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