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岚敲了敲车门,商量的语气对松年说。
松年停下马车,在外面为难:“又开始飘雪了,天寒地冻,大郎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沈岚:“我不下马车,咱们做戏须得做全套。”
这句话说得松年没办法反驳,心想,万一进府之后,在路上碰到个人,再传到老爷耳朵里,不就前功尽弃了。
松年:“大郎若是冷了,把狐裘披上,待路过店铺,老奴去讨些热水,为大郎的汤婆子换换水。”
沈岚怀里的汤婆子确实没那么暖了。
马车又摇摇晃晃起步了。
困于病榻的沈岚,难得有出门放风的机会,他撩着车帘往外看,同时心里想,得给臻娘带个礼物回去,为自己的出尔反尔致歉。
带个什么礼物呢?
上京是大泽王朝的京师,银装素裹,亦难隐繁华盛景,沿街店铺林立,这个时辰,街上的人逐渐多起来。
主道上的雪被清扫干净,摊贩支起一个个小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
期间行人皆裹着厚厚的冬衣,塌着肩,缩着头。
天空灰蒙蒙的,撒下星星点点碎雪。
街头的雪地上跪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
身前的草席上盖着块白布,白布凸起的形状看,底下应是一具尸体。
沈岚正疑问,这是个什么情况,便瞧见了男人胸前的木板上写着:卖身葬母。
沈岚:……
看上去年轻力壮的,在港口干个苦力也不至于“卖身葬母”吧?
马车已经走过去了,沈岚的脑中突然闪出刚刚瞧见的画面细节:
男人低着头的下巴上一道狰狞疤痕。
疤脸男,浅戈!
“停车。”沈岚喊了一声。
松年骤然勒马,马儿前蹄高高扬起,猛然喷出的鼻息融化了掉落期间的雪花。
松年:“大郎,怎么了?”
沈岚:“去问问那个卖身葬母的男人,叫什么名字。”
松年应声去了。
很快就回来了,向沈岚回禀道:“那男子是个哑巴。”
是了,浅戈是个哑巴。
沈岚:“带上纸笔让他写。”
浅戈是个哑巴,还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哑巴,但他亦是个绝世高手。
车门打开一道缝,松年递进来一张纸,上面黑色的毛笔字写着:浅戈。
这字写得比沈岚自己写的好看。
沈岚很激动,激动得他立马站起来就要下车去找浅戈,却忘了自己半残的腿,哐当一下,摔到地上,撞翻了茶杯。
“大郎!”吓得松年赶忙进来扶他。
摔得是真疼,但盖不过沈岚心底的惊喜。
在这乱世,得一浅戈足已。
原著里,因缘际会,浅戈成了主角攻太子殿下的人,做到他的影卫首领,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作者没有提过浅戈的来历,没有提过他的绝世武功师承何处,没头没尾,主角攻身边就突然多了个浅戈。
因此沈岚一直认为,浅戈是作者送给主角攻的人形武力装备,亦是一个剧情bug。
沈岚执意要下车。
松年还深刻地记得他不久之前刚说的那句“我不下车”,实在没办法了,松年来了句:
“冻坏了大郎,回去赵娘子骂我怎么办!”
“正好我打算给臻娘带件礼物,就说你买的。”
沈岚接得很快。
松年:“……”
这要怎么说!
他其实只是怕冻坏了大郎。
沈岚下车,在松年的搀扶下,走一步停两步地来到浅戈跟前。
这里只有沈岚一个人,没有别的路人停留与围观。
对面一家食肆里,倒是有食客一边吃饭一边对着这里指指点点。
见有人来了,浅戈抬头看了眼沈岚,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眼眶微红,动作局促。
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自左额角延伸到右侧下巴,横贯整张脸。
浅戈身上的衣服又破又薄,这么冷的天,他却看上去一点也不冷,不愧是有强大内力护体的人!
沈岚:“浅戈?”
浅戈这次没抬头,只低着头点了两下,表示答应。
沈岚:“跟我走吧,你母亲我给你葬了。”
松年:“……”
大郎咱今日可真不是出来做好事的!
浅戈摘掉挂脖子上的木板,原地磕了两个头,站起来搓着手,低着头,塌着肩,磨磨蹭蹭到沈岚身后。
一米九的大高个,局促得不像话。
沈岚:咱可是绝世高手啊大哥,怎的像个小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