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东方天际刚刚出现一抹橙黄的云,天色还没怎么透亮,杂役已经准备好了沈瑜上朝要坐的马车。
阿蛮个子小,身板也小,借着未亮的天色,偷偷潜过去,两匹马都喂了一嘴混着巴豆的干草。
旁边的杂役哈欠连天,并未注意到,即便听到点声响,也以为是马儿弄出来的响动。
办完事,跑回去时阿蛮的心还在砰砰跳,终于办妥了大郎交代的事,为了这个事他一晚上没睡着,生怕自己办砸了,误了大郎的谋划。
做了后才发现,也没自己想的那么难。
*
沈瑜起床后,漱口,净手净面,由下人服侍着穿朝服。
香炉里燃着清心醒脾、驱散困倦的白檀香,青烟袅袅,这白檀他每日晨起必焚。
天未亮透,屋里尚点着灯火,昏黄的光和着熹微晨光,朦朦胧胧,仿若山间晨雾。
“雪晴了吗?”
沈瑜问服侍他的老仆。
老仆:“昨夜下了一夜,眼下是晴了。”
老仆:“今日寒意深重,老爷路上穿件厚披风,再戴上那顶虎皮帽子?”
沈瑜:“不穿,被同僚看到,又要笑话我年老体虚!”
老仆:“咱也不能同那些个武将比。”
沈瑜:“那也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老仆:“老奴着人在马车上放盆炭火。”
沈瑜没吭声,默许了。
马车在厚雪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平整的雪面被杂沓的马蹄踩碎。
沈瑜窝在密不透风的马车里,并未看见,在他的马车岀府之时,地上已有车辙与马蹄印。
他喜欢吃东街一家铺子的羊汤,每日上朝途中,都会绕道走东街,买一碗羊汤,在马车上边走边吃,赶到宫门之前吃完。
马车停在羊汤铺子前,护卫下去买了碗羊汤,腾着热气端进马车。
沈瑜正待享用,便闻见一股浓烈的马粪味,使他瞬间没了胃口。
听到车外马声嘶鸣,沈瑜扔下勺子,沉下脸冷声问:
“发生什么事了?”
隔着车门,护卫在外禀告道:“老爷,这马似是吃坏了肚子,怎么鞭笞都不肯走。”
沈瑜估摸了下时辰,再耽搁就要迟到了!
他掀开厚重的车帘看了下,外面长街寒风呼啸,清清冷冷,人影稀落。
命护卫回去再赶辆马车来,怕是来不及。
“老爷,后面来了辆马车,属下去问问,看看可否送老爷到宫门处。”护卫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沈瑜:“快去。”
命令完护卫,沈瑜掀开车帘,想看看是谁家的马车,这个时辰说不好还是朝中同僚。
车帘掀开,后面那辆马车刚巧行至与沈府的马车平齐,对方车上的车帘亦掀开了,露出一张沈瑜再熟悉不过的脸,脸上带笑,只不过带的是不怀好意的笑。
的确是他的同僚,只不过是政敌,昨日朝堂上两人还掐了架。
工部尚书裴大人:
“呦,我道是谁,这不是沈大人吗,听闻沈大人昨日为令郎举办冠礼,太子殿下与芳仪长公主亲临,好不威风,怎的今日在此处遇上此等倒霉事,”
裴大人伸手在鼻前扇了扇,
“真是臭气熏天!我先走一步,沈大人慢慢享用,实在不行,沈大人下车跑过去亦不失为良策。”
说完,裴尚书放下车帘,走了。
沈瑜:“……”
沈瑜气得吹胡子瞪眼。
眼下又不是生气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赶过去,朝堂之事误不得,难不成当真跑过去,开什么玩笑,这么厚的雪……
就在这时,支呀一声,马车门被人推开,沈岚提袍俯身而入:
“父亲,儿子的马车就在外面,可送父亲入宫。”
沈瑜的心,怦一下,一阵暖流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