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里,再无人敢提半个“不”字。
那日沈岚带着精心包好的梅枝去长公主府求见长公主。
长公主接了梅花,命人插在瓶中,望着沈岚的脸道:
“长得倒是越发肖似你母亲了,只是这秉性却一点也不像。”
那时沈岚觉得她一点也没有高高在上的皇室包袱,和颜悦色地与自己说话,就像第一次去有钱同学家里做客,遇到他的妈妈。
沈岚诚恳道:“少不更事才是做混账事的理由,如今晚辈虽未行冠礼,却已至弱冠之年,此后定当洗心革面,不辱沈戚两家的门楣。”
长公主看了看婢女插在瓶中的梅枝,红得像火,轻叹一声,道:“二十年了,都不曾来过,今日过来,不仅仅是送梅吧?”
沈岚……还是不习惯跪下去磕头,他坐在轮舆上没动,却真真切切红了眼眶:
“外祖母远在霖西,晚辈斗胆,求殿下为晚辈作主!”
说完事情原委,长公主没有直接应承,只道,这梅甚是好看。
颜秋宜派来盯着静和院的两个守卫,被赵臻两杯参了麻沸散的热酒撂倒,沈岚就这么出来了。
如今,有钱同学的妈妈,变成了自带皇家威仪的长公主。
沈岚都想给她跪下了。
把恶毒继母和渣爹训得诚惶诚恐。
恶毒继母此刻心上的裂痕,估计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深!
解气吗?
很解气!
为原主,为戚家,为忠骨。
长公主身后的一队人,带来了完备且高规格的冠礼所需之物。
成人礼服,以及三冠。
仪式开始之后,在司仪的提醒下,沈岚依礼退入东房,脱下一身童子采衣,换上长公主为他准备的玄端。
换好衣服出来,沈岚在松年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礼台。
玄端,取“端直守礼”之意,玄衣沉黑无纹,交领整齐垂落,腰间束宽幅缁带。
少年一身端正肃穆,束发垂鬓,立于宗庙之前,神色淡然。
日光自侧面斜斜照来,在他冷白的脸上投下挺直的鼻影,长而密的睫毛轻颤,落在下睑上的碎影,宛若蝴蝶振翅,几分沧冷,几分俏丽。
长身玉立,缁带掐出一段瘦弱腰身,不堪一握。
举座侧目。
这还是沈大公子吗?
怎么越看越不像!
望着他淡粉的唇色,颜秋宜心中的疑虑像脱缰野马,开始肆虐,明明每日都在喝药,又掉了冰池子,为何他的病却似乎好了不少!
沈岚面南而立,跪坐席上,长公主亲自为他加冠。
初加缁布冠。
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再加皮弁。
祝辞:“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三加爵弁。
祝辞:“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
长公主:“汝母早亡,本宫代为赐字,才德出众谓之彦,清正端方谓之清,取字彦清,望尔有才德,守本心,做清正自持的君子。”
彦清。
怪好听的!
可怜原主到死都未行冠礼,无表字。
颜秋宜快被气死了,彦者,才德兼备也,清者,清正端方也,就这个废物,也配?!
凭白请了这么多贵客,搭了这么隆重的场子,到头来,为别人做嫁衣。
有长公主加冠赐字在先,后面自己儿子的加冠之礼就会显得相形见绌。
茶已凉,宾客也都意兴阑珊了,还有什么劲儿。
她如此兴师动众,到头来却让沈岚风光无限。
原本的废长立幼,如今也变成了长幼有序。
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颜秋宜弄死沈岚的心都有!
冠礼结束,沈岚坐回礼台之下。
吹过额角的风还是带着寒意,可沈岚并不觉得冷,因为他心情好,看着颜秋宜身上堆砌的金银珠玉,都不觉得俗气,反而觉得赏心悦目。
目光起落,不经意间还是落在了太子脸上,哎他鼻子怎么长得那么好看!
纸片人走进现实,难得没有幻灭,反而美貌被具像化了,当真可歌可泣。
在太子感受到这道视线,看过来之前,沈岚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