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们谈起了数日后的西山猎场秋猎。
因着气候骤然转寒,皇上龙体欠安,又逢连日大雪,秋猎之事一推再推。
往年秋猎去的都是南林猎场,今年皇上一时兴起,决定去西山猎场,盖因皇后娘娘一句话,西山猎场出了野狐,毛色鲜亮柔软,很是适合做件御寒的裘衣。
西山猎场荒废多年,草木繁杂,太子前些日子带人过去勘查,发现山上多了一种以前从未见过的草,草叶细长,开细小蓝花,蔚然成片。
经太医院查验,此草无毒。
此次西山猎场秋猎一事,由皇后提起,太子难免多了个心眼,想起太傅家里有一本百草集,过去查看之时,被告知这本百草集被沈砚辞借走了,故而那日初雪,太子去了沈府,为的正是这本百草集。
百草集上有关于此草的解说,此草名为蓝蛇羽,是由一种毒蛇死后尸身腐烂而生。
有蓝蛇羽的地方,必定有毒蛇出没,虽说如今天寒地冻,蛇已冬眠,但人心叵测,不能不防。
沈砚辞自袖中拿出一个木匣,递给太子,
“殿下,在下命人绣了个锦囊,里面塞了薄荷,樟脑,又在雄黄酒中泡了十来日,有很好的驱蛇作用,殿下秋猎那日,可戴在身上。”
“沈兄有心了!”
太子命内侍收下木匣,冷沉的眉眼显出几分柔和。
这缕柔和被沈砚辞看在眼中,他的心砰砰跳乱了节拍,他红着耳朵强自镇定:
“为殿下分忧解难,乃大泽万千子民分内之事。”
*
三日后,是个大晴天,阳光普照,冰雪初融。
瓦檐上的冰楞子在阳光下越来越瘦,再一节一节往下掉。
消融的雪水在屋檐下挂起如珠雨帘。
沈府的下人们踩着小碎步,埋头忙前忙后,不敢有半分差池。
表小姐打扮得花枝招展,跟在颜秋宜身边,在沈府大门内迎宾。
颜秋宜穿得雍容华贵,沈府主母的派头端得恰到好处,加之今日是自己儿子的大日子,本就高兴,她眼中有光,脸上带笑。
在宾客或恭贺,或奉承的言语间,笑得一身珠玉乱颤。
颜家的财富给了她底气,沈府的门楣给了她体面,如今儿子的成就给了她尊荣。
“人逢喜事精神爽,姨母今日看着年轻了十岁不止!”
表小姐认为自己没有刻意讨好,自己说的是大实话。
颜秋宜:“知道你小嘴甜,适才你母亲进去了,你怎的不去陪陪她?”
表小姐:“她身边自有大姐二姐陪,不差我一个,我要陪着姨母。”
沈府宗庙前置了礼台,礼台前已经坐满了宾客。
半个上京的世家高门都请过来了,熙熙攘攘,却也热闹隆重。
突然,热热闹闹的人群安静下来,院门外拐进来一个人,太子今日穿得很是儒雅,清闲。
浅青暗竹纹大袖衫,素丝绦,白玉扣,长发仅用玉簪半束,手执折扇,缓步从容,慵懒随性。
沈瑜快步上前:“臣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众人随后跟着拜道:
“臣等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太子随意地摆摆手,走上前来,随意坐下说:
“孤今日无事,偶经此处,进来看看,众卿不必拘礼,随意便好。”
大泽太子,美名比贤名远。
寻常日子,哪能得见天颜,宾客里的贵女们无不偷偷摸摸往上座瞧,再羞答答掩面窃窃私语。
如今东宫尚无太子妃,太子又早已适龄,上京的高门贵女哪个不心向往之,想着一步登天,有朝一日,母仪天下。
但这都是其次,就太子这冠绝上京的姿容,看个一百年都不嫌累。
沈砚辞着童子服出现在礼台上,仪式快开始了,举座安静下来。
沈瑜扶着沈氏族中辈分最高的族老登上礼台。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礼台上,没有人发现沈岚来了。
他坐在轮舆上,由松年推着,穿了一身如沈砚辞一般的童子装。
嘴角带笑,目光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