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松年就回来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气愤得满脸通红,进屋见到沈岚,一句话没说出来,嘴唇哆嗦着,泪先淌下来。
白首垂泪,看得沈岚不忍。
却是已知道了结果,看来,他猜对了。
松年:“他们怎么能这样?他们这样,让大郎以后何以自处!”
松年:“夫人院里的人说,二公子的冠礼定在三日后,老爷也同意了,时间紧,今日就开始筹备了。”
松年:“大郎,这如何是好?”
便宜爹既然已经点头,那肯定指望不上他了。
他对戚碧琼的所谓“用情至深”,经历二十年岁月洗礼,剩下多少沈岚不知道,但是,他对原主一定大失所望,以至于不抱希望……
正在这时,阿蛮急匆匆跑进来,禀告道:
“大郎,老爷,老爷往静和院这边来了!”
他昨日被大郎派去蹲点老爷,虽然他不知道为何要蹲点老爷,但是他也无需知道,听话照做是本分。
今日老爷下朝归来,进了书房,没一会儿又出来了,带着一个随侍,走着走着,竟然往静和院这边拐了。
阿蛮呲溜一下,一路小跑回来禀告。
“到哪里了?”松年急切地问。
阿蛮:“老爷脚程慢,估摸半柱香时间能到静和院。”
松年赶紧叫了两个丫鬟进来,给沈岚收拾收拾精神点。
沈岚被阿蛮扶着站起来,换了件深蓝色织锦外袍,再坐到铜镜前,任由丫鬟给他捯饬头发。
先是恶毒继母送贵重杯子,这叫打发人。
后是,落水快死了都没来看望他的便宜爹这个时候想起他来了。
这叫什么?
这叫好赖还是起了点一文不值的愧疚心吗?
往常原主见了他爹,就像老鼠见了猫,能躲则躲,实在躲不过去,就畏畏缩缩,支支吾吾,答非所问。
沈岚收拾停当,坐在椅上,姿态端正,目光淡然,望着院门方向。
方才还在飘雪,这会倒是停了,屋外阶上的雪化了,打湿了一片石青色的地面。
他看到沈瑜穿着身常服,戴棉帽,负手出现在门内。
他身量很高,不壮实,却也没有自古文臣的羸弱感。
看见沈岚,就不由自主拧眉,目光移开,移向静和院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游廊,拧着的眉头慢慢松开,垂眼敛尽眼底的情绪,再抬头,对着沈岚时,多了份肉眼可见的包容。
他沿着青石路面走来,上几级台阶,进屋自顾自坐下,抬眼看沈岚:
“身子如何了?”
沈岚坐在椅子上没动:“好多了,就是伤了腿,站不起来,父亲公务繁忙,日理万机,今日怎的有时间来我这里?”
松年端来一杯热茶,放在沈瑜手边。
沈瑜端起茶杯,正待喝,听见沈岚这声音,温温凉凉,不似往日那般。
他抬眼看来,目光穿过茶杯上蒸腾起的水雾,看到一张冷白瘦削的脸,目光淡淡却稳稳地回视他。
倒是沈瑜先别开视线,这双眼睛配上此刻的神情,与他深埋心底的另外一张面孔高度重合。
那口茶,沈瑜到底没喝,又把茶杯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