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愣了一下,六眼在墨镜后面眨了眨:"……苍梧君的要求有些过分呢。"
鬼苍梧抬眼看他,目光平淡,像在看一块摆在路边没人要的石头。"你不是最强吗?这么点事办不到?"他把手收回去,重新靠回枕头上,语气淡漠"看来高估了你的能力。"
他说着就要掀被子下床。
拘束衣上的咒文泛起金光,将他的动作扯得一滞,但他没停,就那么拖着半身不遂似的身体往床边挪。黑色的发丝散在肩头,苍白的脸颊因为灵体虚弱而微微泛着透明的光泽,锁骨的线条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五条悟看着他这幅样子,忽然觉得自己胸口某处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动。
鬼苍梧已经挪到了床边,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脚背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腿弯打了个颤,又稳住了。然后他抬眼,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表情看着五条悟,暗红色的瞳孔里半点温度都没有。
五条悟发现自己居然在心里想——他连翻白眼都好看。
这认知让他愣了一瞬,然后他叉着腰,嘴比脑子快地开口:"行了行了行了,我抓还不行吗?你别乱跑——你现在这样子走出去别说抓咒灵了,你连高专门口的台阶都走不下去。"
鬼苍梧站着没动,只是看着他。
五条悟觉得自己在哄什么傲娇的主人,明明什么也没干,就站在那儿看他一眼,他就已经脑补了三百集要离家出走的剧情。
他挠了挠后脑勺,银白的发丝从指缝间翘起来,表情难得带上了点认真的无奈。
"一天一只真的过分了,苍梧君。一级咒灵又不是大白菜,等着我薅。而且我才刚从任务回来,衣服都没换就给你跑了一趟新宿……"
鬼苍梧转开视线,重新坐回床边,把腿收上去,默默把被子盖好。
那动作安安静静的,没什么脾气,但五条悟就是觉得在骂他。
"……我尽量。"五条悟叹了口气,"杰那里应该还有几只存货。他最近收了不少低级咒灵,我问他借亿点点来给你应急。"
鬼苍梧没回话,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黑发遮住了半张侧脸,只露出一只暗红色的眼睛,隔着夜色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情绪,但五条悟就是觉得那双眼睛在说"快去,别在这儿杵着"。
这位地狱使者说什么难听的话,他听着都像在听情话。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惊了一下。他摸了摸鼻尖,转身准备从窗户翻出去,临跳下去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晚安哦,苍梧君。"
没有回应。但那只露出来的红眼睛合上了。
五条悟跳进夜色里,晚风灌进衣领,他伸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后颈,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给夏油杰发了条消息。
"杰,你的咒灵存货还有多少?"
三秒后手机震了震。
"?"
"急用,回头跟你说。"
"五条悟,你要是把我的咒灵拿去做什么奇怪的事,我跟你没完。"
"怎么叫奇怪的事呢,我是拿去喂人。"
"……神经病。"
五条悟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医务室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窗帘在夜风里轻轻鼓动着,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他笑了笑,步子轻快地朝宿舍走去。
医务室里,鬼苍梧闭着眼,感受着灵台深处那股新吸收的咒灵能量缓缓流过经脉,烧灼感稍稍退潮了一点点。窗外传来脚步声,远了,轻了,最后消失在夜风里。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