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劭僵在原地,哑口无言,短剑确是他一直带在身边的,可从未起名,起名一事本来就藏有私心,如今心思被戳破,他正愁如何瞒,却不想她完全不在意。
嘶,是件好事,怎么心里还有点酸劲儿了?
他手一甩,愣是围着封司翊的院子走了一圈,随后找了一处最适合逃命的角落等着。
进到院子里,周存才瞬间感到进了贼窝,浑身的鸡皮疙瘩爬上皮肤。
一眼望去就是普通的院子,可弥漫的气息让她不寒而栗,躲在墙角,她冷眼观石头路上,黑衣人眼神呆滞地走过,个个直挺挺的,却仿佛丢了魂。
远远地有闻到熟悉的药味,很淡很淡,混在香中,没见识过的人不会警觉,周存也是与张巧巧的人交手之后才对这种味道敏感。
封司翊给弟子用的毒也做过手脚,若按照书上记载,蛊毒不会麻痹神智,随意听从差遣,于是她一夜里辗转反侧,不得不琢磨他们认错的可能。
纵使莫依在脑海里过了几遍毕生所学,否定了她的想法,却抛出了一个极其有道理的想法,就是蛊虫喂养了一种毒,并不相冲,同时在人身上起效了。
疑惑在周存脑中萦绕,蛊毒是何时用在万蜃派人身上的?母蛊都在哪些人身上?封司翊、温彦、戚寒川也有吗?
太多问题她都不愿去想了,今日进封司翊的院子不为别的,就为了确认一桩事。
刚走了一波人,估摸着暂且不会来人,她拘着身子,眨眼间就到了屋檐下,透过窗户纸,屋内程设一览无余,不过用来堆些桌椅的屋子。
绕过几间屋子,装了作法的器具、棋子,擦拭得干净,应是为武林大会准备的,莫不是封司翊快疯了,整这些邪门的东西。
此地不宜久留,还得找些黑衣人来看看,若是随意挑几波人全中了蛊毒,那她心里就有数了。
周存突破后意料之中的,轻功进步神速,已到了风过无痕的境界,只要别运气太差,撞上那三人中的一位,她就有把握全身而退。
可论运气来讲,她自认倒霉透顶了,默默念叨,祈求老天眷顾她一回。
这院子外观平平无奇,内里大有乾坤,屋舍、假山、水塘排布,皆有章法,她没习得过,按着直觉走,倒也没走错。
院子出奇的大,周存一路也躲在暗处,偷偷打量巡逻人的神色,毫无疑问,都似中了蛊毒,但中毒的深浅却不一样,她猜测与他们加入万蜃派的时日有关。
她驻足,背后紧贴着的墙壁,心已跌落谷底,冷意慢慢爬遍全身。
不用再看了,黑衣人无一幸免,也就是说,除了那三位还无法证实,其余人都中了毒。
那谢知明会不会……
她猛地甩头,不会,谢知明完全不像他们,许是身体不好的缘故,有点瘦弱,脸色惨白了些,周身毫无中蛊毒的痕迹,要是他离开得早,侥幸未中毒,或是温彦舍不得呢?
好歹是儿子,不能下这么狠的手吧。
周存拍拍胸口,从面前的竹林看出去,再往前就快到前院了,不出意外会遇上他们,她又不是特意来找他们不痛快的,再者,单枪匹马的,兵器也没带个正经的,她也怕丢命。
她附耳贴墙,墙的另一侧隐约能听到车马行过,这儿应是院子侧边了,外头的声响是穿过了一条巷子再传来的,那条巷子必定鲜少人走。
蓦地,一丝诡异的,不似寻常的气息,勾着周存往一处去。
那是一尊土地神,在稀疏的小树林间搭了一个一尺高的石龛,小得可怜,还日日有人为他供香,香灰洒了一地,雨夜后都被沾湿,混在泥土里。
周存凑近了闻,不是香燃烧的味道。
可气息一直绕着这座小庙,却不是香,那问题就出在土地神身上了。
封司翊和温彦在前院与月州城的知府大人相谈甚欢,一盏茶下肚,知府大人连连点头。
“……武林大会召开在即,月州城的百姓最为重要,不可再如昨夜那般兴师动众。”知府大人意有所指,话语却委婉。
封司翊笑得瘆人:“温堂主,瞧瞧你是怎么约束弟子的,竟给我捅了这么大篓子。”
温彦起身就是一拜:“掌门,知府大人,是我的疏忽,惹事的弟子皆受到惩罚,我定严加管束,在武林大会之日守好这一方安宁。”
院子里养了不少小丫鬟,一个个都会看眼色,谨慎地揣摩着时辰,进来给他们添上茶,又知趣地退出正堂。
知府大人道:“封掌门,昨日还见着了戚堂主在集市,还以为今日他也会过来。”
“哦,戚堂主啊。”封司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不是武林大会要开,他往日在西南历练,知府大人知晓的,西南一带复杂得狠,他一一安排妥当后,来助我们一臂之力,也为的月州城秩序井然,这些日子他杂事实在多,忙得连一口热茶都喝不上。”
知府大人轻笑:“无妨,既然封掌门和各位堂主事务繁杂,我就不多打扰,还有些正事没料理完,这就要回府了。”
“恭送知府大人!”
将知府大人送出门,望着他背影远远消失在路尽头,温彦早就见一旁的手下急得一脸汗,欲言又止,他一招手,手下立马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
温彦闻言,脸色霎时变了。
封司翊好笑:“什么事,又让你沉不住气了?”
温彦还未开口,后院响起一声清脆的竹哨声,刺透整个前院,传到他们耳朵里。
有人闯进来!
封司翊眼眶收缩,手一招,带着弟子们踩着轻功直奔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