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眼女子喘匀了气道:“我就是见不得他们如此耀武扬威,也敢来月州城撒野。”
周存歪歪头,杏眼女子眼眸里没有恐惧,半分是对万蜃派的厌恶,半分还对她有些艳羡之情,脸颊气鼓鼓的,估计比莫依大几岁,很是可爱。
另一位女子依旧举着刀,跑来:“你没事吧?”
“无碍。”杏眼女子摇头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周存伸了个懒腰:“小事一桩,况且也不止我一个人。”
前面这个后背的主人,一刀击退了五六人,正挡着当一堵墙,皱着眉环视一圈,没人有胆子冲到他的刀刃上。
她拍拍裴劭,大拇指点了点身后:“后边去站着,交给我。”
裴劭回眸,满眼诧异,垂眸思索片刻,见饭桌上的众弟子出来将他们围得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他才放下心来。
此情此景,周存舒坦极了,难得的各派拧成一股绳,今晚这顿酒也算不白喝。
她上前一步,问:“说说吧,封司翊给了你们什么好处,甘愿当忠心不二的狗。”
蒙面人中的一个腰间挂了鱼符,明显就是领头的,他邪笑一声:“你是什么东西,也配问我?”
周存故作难为情:“那也是,我不过是会些棍法罢了。”
夜里昏暗,蒙面人眯眼:“你是……周存?!”
他脸上那块蒙面的布都快吓掉下来了,慌忙借着月色打量这个纤瘦的女子,瞧清楚她的面容,再加上方才那一招,他顿时咽了咽唾沫,后退半步。
他们在月州城也是常听说周存是嗜血、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又闻城外有弟子全折在她手里,只放了一个人回万蜃派传话挑衅,胆大包天,却想不到她竟然是这样清秀的女子。
现下她身边还有这么多帮手,也不好下手。
“今后月州城有我在一天,就容不得你们嚣张,有种就来试试。”周存声音平淡,但他们听着每个字都是警告。
蒙面人领头睨她一眼,不耐烦地挠挠耳朵:“五日后就是武林大会,正好掌门要我把这封帖子给你,今日撞上倒是巧了,你能活到什么时候,五日后自见分晓。”
他从怀中真摸出一封贴子,朝周存扔过来,周存用破风在半空接住,绕了一圈才接到手里,打开一看,果然端正地写着她的大名。
“这五日好好活。”蒙面人一挥手,“我们走。”
各门派弟子见他要走,故意站着不动,完全堵得水泄不通,一群蒙面人驻足,两帮人互不相让。
蒙面人领头刚想出声,余光瞄见远处有一张熟悉的面孔,笑着喊道:“明少爷别来无恙啊?”
这一声喊把所有人目光吸引过去,都顺着蒙面人领头的视线朝客栈里看,疑惑这里还有他熟识的人?莫非是帮手?
客栈内,谢知明躲在门后,悄悄观望,只觉得这个领头的身影仿佛见过,应是老熟人,就更不敢踏出去了,却不想听见他们要走,瞥了一眼,还是被认出来了。
蒙面人领头看见早就与万蜃派脱离的谢知明,瞬间计上心头,他终归是温彦的儿子,温彦在为封司翊万死不辞,那谢知明就永远逃离不了,他百口莫辩。
计谋得逞,蒙面人领头趁着众人困惑之际,带着手下赶紧离开了。
周存没拦他们,暗叫不好,今日本是第一次与各门派弟子结识,她想借着喝酒的时机大大方方坦白谢知明的身份,还没来得及就一下子被他们叫破了,各弟子心中定然心思千丝万缕,能被掌门吩咐而来,就没有不聪明的。
江湖豪杰众多,看人第一眼最为重要,失去了先机,就掰不回来了。
这可怎么应对?
迎着各种异样的眼神,揪着畏畏缩缩的谢知明的后领子,硬生生状似淡然地回到座位上。
周存言语有些着急:“我知大家都有疑惑,也对万蜃派有恨,但谢知明真不是……”
裴劭眸光闪烁,低声道:“周存!”
谢知明嗓音弱弱:“别说了!”
刚一开口,两人同时叫住她,周存被打断,深吸一口气,谢知明垂着的头缓缓抬起看向她,目光灼灼。
裴劭一只手搭上周存的肩:“你不能什么事都帮他,让他自己说。”
“周存,多谢你一路照拂,但这次我自己扛,成全我?”谢知明扯出一抹笑,似乎想让她安心。
周存拗不过,脸一撇,静听他如何讲。
韩俊突然出声:“你们早知道?故意让他混在我们之中,岂不是便于让他告密,到底是何居心?”
“周少侠,我明白你的为人,可这事确实荒谬。”沈言归更多的是担忧。
她不像是会胡来包庇之人,眼下八大门派里一大半都在这儿,要做手脚简直太方便了,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默了半晌,谢知明脸上变为苦笑,坦然道:“我本名温知明,温彦的儿子,武学有些天分,十年前承蒙萧前辈不记恨,邀我参加武林大会,崭露头角,还有幸得他夸赞。约莫就是这句夸赞,让万蜃派西南一支的张巧巧嫉妒,设计陷害,封司翊把我关起来,挑断我的手筋脚筋,武功全废。”
说到这儿,在场人无一不惊骇,万蜃派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人比对仇人还狠,还有人性吗?
“封司翊给我父亲施压,我父亲跪地叩拜七七四十九日才求来他大发善心,放了我,到这时我才算看透了,曾经的师父、师兄弟、掌门都是狗屁,落井下石,讥讽辱骂,有甚者在我吃食里放东西,恨不得我早点死,于是我改姓谢,离开了万蜃派,云游天下,再然后,就是八九年后的如今了。”
见他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周存张了张嘴,但嗓子堵堵的,说不出话来。
她不是没在夜深人静时揣摩过他难以言说的悲惨经历,她以为只是西南一支与江南一支的对立,可想不到整件事竟是由萧晋办武林大会开始的。
周存背后冒汗。
这完全就是整个万蜃派都想置他于死地,容不下他了。
但凡得萧晋青睐的人,萧晋在乎的人,万蜃派都容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