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行军干粮。
髭切和膝丸以他们独有的霸道翻了源赖光的书桌,自然也看到了那些册子,两振重宝盯着一行山神在喂莺丸太刀吃糖时的嘀咕,她说了什么米,什么杂粮,再加点别的调味,能做成足够饱腹,还不那么难吃的干粮,“出远门是体力活,再不吃点好的都要没念想了。”
两个少年模样的付丧神,把那行字塞在源赖光的眼皮底下,他们终于开始抗议源氏的行军粮真的是只管吃饱,吃不死人。
源氏在筑前国境内翻山越岭,掘地三尺地找那位山神,这异动就瞒不过同样派出使者去巡防的天子。源氏的队伍在某条山谷里,同山神的随从们狭路相逢过,这件事很快就成了天子又把源氏召回平安京的理由,公卿贵女们又根据派出去的使者与源氏们的汇报,又做了许多赞颂他们的姿容出众和香气的歌。
天子的神情似乎是在埋怨源赖光——源氏的此代统领——为何不直接截住那些随从,把他们也带到平安京来,让京中也见见他们的风采呢?他竟是在用那些随从的美貌,进一步地描摹他心中山神的模样。
源氏们心里暗想,那队伍里显而易见就有他们家长大了的重宝们,他们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脾气已经够不好了的,源氏们只是和长大后的重宝们久别重逢了一下,已经能看得分明:他们确实是被山神养护得极好,但是,他们对山神和源氏以外的存在更加不耐烦了。
由六位姿容出众的货郎组成的队列里,有两个就是他们家的重宝,有三位他们暂时还寻不出来处,一个银发的容貌锋锐,一个金发的通身都是豪奢气,还有个绀色的,如月如露,那美貌一看就是贵人们喜欢的,最后一个,那标志性的梅香,源氏们毫不怀疑地确信,那就是长大了的莺丸。不论是他们熟知的重宝们还是莺丸,还是那三位源氏们还不认识的,他们都已经得到了山神的应允,心安理得,心甘情愿地被她络住了。
天子派出来的使者,跟着源氏的队列一起在筑前国境内奔波,他们自然也都见着了那些装成货郎的随从们,源氏们心里扣下了不少自己的震惊和猜测,并不打算如实汇报给天子,天子的使者们也都浸透了风雅作派,光顾着盯住随从们的气度瞧个不停,忙着在心中画影,好带回平安京向天子呈报,出门在外的贵人们全副身心都投入进,注意去品评他们的香气了。不得不说,这对于源氏们按捺下自己的野心,韬光养晦,属实是帮了大忙。
源氏的主家和武士们都毫不怀疑,等天子消费够了这桩风流韵事,他的战火无疑就会烧到这位富足得惊人的山神头上,就像他下令让他们踏平大江山一样。
源氏是毫不畏惧开战的,他们历来渴望建功立业,也许等到那天,源氏会为了维护这位女神,向这个只会风花雪月的朝廷举起反旗吧?
历史上源氏数次内斗,血流成河,也向朝廷竖起过獠牙,所谓的天子不也对他们束手无策?
他们对天子的轻蔑感,随着贵人们日复一日的风花雪月,在累日俱增,过去是,现在是,未来更是。
他们家的两振重宝在朝会上首次亮相,连天子都被它们的美貌震动了,武士们可惜了一阵,天子最终还是没有把两个殿上人的头衔赏赐下来了,天子都知道给刀赏赐官位、头衔听起来很滑稽,结果他在和大臣们、中宫谈论另一振刀的爱情故事的时候,反而相当来劲。
至于中宫,这位全国最尊贵的女人,说的话比她的丈夫少了许多,源氏们对她的态度也更缓和些,源氏们历来喜欢女人,各种各样的女人都爱,也更亲近母亲,每逢他们对上亲生父亲的时候,都有点不死不休的意味在里头。
中宫大概是刚为人母,行事变得更加温柔体贴了,对源氏重宝们的评价也很慈爱中肯。
贵女们历来是对源氏的男人们爱答不理的,他们固然强大,漂亮,做个伴侣绰绰有余的,但是出身已然堵死了他们接近她们的途径。
唯有中宫还记得缓和宫廷与源氏的关系。她像关心莺丸太刀那样,派出命妇,女房,依照季节的流转变迁,在源氏的驻地里询问源氏重宝们的近况如何,她似乎是在自己的亲生孩子之外又多了三个孩子,而这些孩子迟早会前往山神身边的,她所做的只是确保他们长大,优秀到山神不会再借故逃开。
源氏的武士们几乎是心怀感激地,收下了她的所有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