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丸与本丸里的另一些刀,正出生在熔炼了一振目们的锻刀炉里,第二任,有着连枝带实柑橘香气的女性唤醒了他们。
也许正是这个缘故吧,灯相当青睐、中意着有此种境遇的刀剑男士们,相信新的他们与缄口不语真相的一振目们有冥冥之中的联系,就连刀炉里喷腾燎起的热焰,也不能将其祛除干净,在这个房间里,在隔了一层幕布的娇莺嫩燕靡靡之声里,她施展了无数柔情蜜意手段。
雨水潺潺,如住溪边,这等稠密雨夜太衬放空的心境,膝丸堪堪拽回神游得太过的自己,从触感微妙的指尖开始恢复知觉,代号为「灯」的女人如蛇攀援花枝,依附在他怀中。
于是膝丸找回了被冲荡得抛掷一旁,尚且不久前的记忆,从审神者的娇舌嫩唇里抛出来的,并不是那么柔软的东西,一根窥探的尖刺,至今仍未放弃地戳刺着膝丸自己也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记忆的窗纸。
膝丸是第一任的情人,而他是在炉子里的那些一振目的碎片上诞生,又被因缘深厚的第二任唤醒了。
虽然第二任并没有那么多的绮念遐思,与她身心交融的另有其人。
「灯」贴着他的耳朵,仍然执拗地想要戳刺开迷雾重重的高丽纸,哪怕前方的真相可能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那样,她只是隔着戳刺开的小孔,试探着把她美丽的眼睛望进去:
“初任究竟叫什么?是‘律’?还是‘津’?’”
第一任的血污糟了刀账,此垢腻至今未能祛除完全,她的芳名终于只剩右侧小小的一半。
她之后的审神者们,甚至没能有本干净的,只能委委屈屈,另寻簿子的洁净处签下自己的花押字符,如若这也是当初的付丧神们有意为之,被杀害的那位女性的倩影之上,又多了一层迷蒙的面纱。
斯人已逝,最终居住在这座本丸的付丧神们,还是选择了最便利的,以就职的序列称呼这些接连而来的女性们。
「灯」却不愿就此罢休,教那横死的芳魂从此寂寂无声。
她那些夸耀柔情蜜意的手段,膝丸到底是招架不住。尽管膝丸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想窥探些什么,又要到怎样的程度,她的肚肠才会觉得饱足。
(略)
马匹的作用在战场上至关重要,本丸里还划分了专门的区域照顾它们。据说第一任最是喜爱它们,总是亲力亲为。他们现在驱使的那些马儿,也全都是第一任留下的恩惠,也许是留恋着那位温柔的女主人,马儿们在战场以外的场合,对刀剑男士们总是爱答不理,特别是太刀们。
仅提到时之政府为此使用的手段、付出心血无数的话,说不定马和刀剑男士们之间的联系,还要比审神者和刀剑男士们来得更亲近些,前主里擅于和马打交道的刀剑不在少数,譬如膝丸曾经侍奉过的源义经,借由高超骑术方能成就的一之谷奇袭谁人不知。他似乎也从前主这段逸闻里得到了助力,脾气最为暴烈,迅如疾雷的小云雀不是也得乖乖地屈服于坂东武士的刀。
(略)
他越是觉得在「灯」身上不断地找出比喻,某种热烈的东西,越是强劲地鼓斥在被胸腔的某处。
「灯」的腰臀都生得既丰美又华彩,桃子尚且生有细小的扎人绒毛,他所触摸到的肌肤之细腻,不由疑心起「灯」是否会无法呼吸。她的每一寸肉,每一根骨都有它自己的想法,膝丸思绪芜杂的脑袋里持续不断给灌进了别的进来,幕布里的悲欢离合、歌演情态已然被他们都抛之脑后,变成了可有可无的陪衬,斑斓闪动的光刺激着他的眼睛,视觉在这精心布置的巢穴里也变得无关重要了。
审神者极富技巧的颤声,稠密雨夜里乍一听闻,既潮湿又妩媚。
(略)
有太多东西在稠雨,在浓浓夜色里,在这座本丸里尤是如此,据说——不知是津小姐,还是律小姐——还是称她为第一任吧,每至入夜,淋漓水色浸透廊下的泥地和一切未遮挡的物时,曼曼行在本丸的各处,秀致小巧的脑袋和齐整的发端都好生待在原处,也没有满身是血地唬吓到旁人,不与任何短暂同行的搭话,披着自己最喜欢的浓淡绿色拼起的华服,腕上搭着姜黄色流云纹的披帛,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死去。
久而久之,众人也就把她当做什么艳情怪谈,一道景致,习以为常了。
也只有与她因缘深厚的,诞生与覆灭均在一座锻刀炉里的刀剑男士们,静默地在她身后不远处缀成窄列,短暂地同行后,目送她的身形渐消在无垠夜色,潺潺急雨里。
新的,同样的景致的夜,从不厌烦地造访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