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阿姊她生病了，病得很重……她须得离开顾家才能活下去……”

陆铎迟迟没有作声，良久，他叹了口气道：

“纵使琬儿想要和离，也须得有顾持安的放妻书。然姑爷并无过错，只怕这放妻书……若你能让顾持安心甘情愿签了这放妻书，我便许她和离归家。”

陆璋松开双手，抹了把眼泪，对陆铎又是一叩首，笑道：

“璋儿替阿姊谢过父亲！”

魏氏睨了跪在地上的陆璋一眼，跟着陆铎走了出去。

…………

这几日，裴朗在户部，只觉户部郎中刘大人，似是换了个人一般。不但忽然批复了陆珂此前递上的请支状，还陆陆续续批复了女学其他一应支费。

觉得不解的不仅只有裴朗，这天晚饭后，陆珂、章若兰、陆瑾与小柔聚在一处，说起此事。

“那刘大人怕不是被附身了罢？”小柔疑惑道。

“呸，怎么可能。”陆瑾嫌弃地摇了摇头，道，“你想呀，刘大人本就是右相一派的人，若是他自作主张批复了女学支费，那他以后得仕途前程，是要还是不要了？必然是右相点头了，他才敢批复。只是，不知这右相此时同意批复女学支费的目的何在。”

陆珂慈爱地看着陆瑾，伸手摸了摸陆瑾的脑袋。她这个小妹，一向聪慧，若是将来入了朝堂，也不知是福是祸。不过，现在还为时尚早，便由她这个阿姊来多做一些事，为同陆瑾一般的后来者，蹚出一条更平坦的路罢。

思及此，陆珂道：

“无论右相的目的是什么，如今我们手里，总算有了足够的银钱，可以真正推行女学的更定之法了。”

章若兰看着振奋的陆珂，不禁问道：

“你打算如何做？”

陆珂看着油灯明亮的火焰道：

“先前没有支费，只能先在私立女学里设立女艺科与女工局。如今有了支费，便可向官学推行了，进士科也可以筹建起来了。”

章若兰闻言缓缓道：

“只可惜这都是朝廷下拨的支费，不能随意挪动，不然若拿出些还了举钱，你便可无债一身轻了。”

陆珂淡淡一笑，道：

“当初为求请支状能尽快得户部批复，各项支费都是按最紧凑的需求计算的，只怕真用起来，会有所短缺。如今刚好靠举钱，在京畿私立女学里设了女艺科与女工局，支费便尽可拿去在官学里设女艺科了，进士科也可以开始筹备起来了，如此，也无需担忧支费会短缺。这样看来，倒还是我们占了便宜。”

陆珂看着章若兰紧紧蹙起的眉头，又道：

“你放心，依女艺科与女工局如今的状况，三年后还清举钱不是问题。”

然章若兰仍是眉头不展，道：

“不知为何，我总会觉得心中不安。你务必要谨慎行事，切莫乱用这些支费银钱。”

陆珂笑着应下。

…………

有了支费，女学的进士科进入了筹建阶段。一切都甚为顺利，直到到了最后一步——雇佣进士科女师的时候，麻烦才初现端倪。

“陆提学，”几位官办女学的主事一起找到陆珂，“京中着实找不到足够的女子来担任进士科的女师，你看……”

“找不到？”陆珂疑惑道，“怎么会呢，偌大的京城，人才济济，怎么会连女师都找不齐呢？”

焦主事上前道：

“陆提学，京中能人众多不假，可那多是男子，若论女子，能胜任进士科女师的，便有限了。但说律法一科，通晓律法的女子本就凤毛麟角，且多为高门贵女，她们，她们连科举都不愿参加，更不要说屈尊来女学授课了。”

陆珂闻言蹙起了眉，道：“既如此，那便雇佣先生好了。可选那些年满六十、德高望重、儿孙满堂、妻室尚在之人。”她想了想又道，“课堂之上再配一位教习嬷嬷看护，屋内则布上屏风，将先生单独隔开，使学生只闻其音而不见其人，如此可妥当了罢？”

几位主事面露难色，道：

“陆提学，自圣上登基以来，男女之防虽略有松动，然古语有云‘男女有别，人伦之大者也’，如此行事，只怕会遭世人唾骂。”

陆珂不以为然，道：

“我为官后，日日都与许多男子同处一室、一起共事，为何我做了女官便使得，女学里进士科的学生齐聚于一室之内，有屏风遮挡与嬷嬷相护，却依旧使不得？”

几位主事一时间哑口无言，只是喃喃道：

“如此不妥，着实不妥啊……”

陆珂却正色道：

“此事已定，几位主事可自去为女学寻觅合适的先生了。”

因陆珂力排众议，进士科终是设立了起来，并开始广招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