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若兰正在指点陆瑾读书，见陆珂此时回来，她不禁微微有些惊讶。小柔将包好的茶点拿给陆瑾，让她到里屋去吃，章若兰则为陆珂斟了一杯清茶，问道：

“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裴大人那边，可有要事？”

陆珂接过茶，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后，她对章若兰道：

“无事，裴朗不过是邀我去吃茶叙旧罢了。”

“吃茶叙旧？阿珂你与裴大人……”

话音未落，章若兰便被陆珂推着进了书房。陆珂道：

“若兰你来，关于支费，我有些新的想法。”

…………

“以你的名义，假贷于民间，时限三年，所得举钱则用于更定京畿女学之法……”章若兰蹙着眉头，口中喃喃道。

“没错。”陆珂沉吟道，“我身为提举京畿女学，掌管京畿地区一应官办与私立女学事务。圣上既准了更定之法，只要支费充足，想来推行一事，不会受到阻拦。然举债一事，于官办女学，需以官府名义计，如此则仍需向户部请示，即便没有右相一派阻拦，女学之事，并非急务，户部那里恐不得过，是以，此事只能与京中私立女学共计。”

“然，女学改制尚且前路茫茫，若是我是私立女学主事，必会拒绝以自己的名义举债，哪怕无所作为，也不愿去承担为女学改制举债所伴随的风险。”章若兰神色沉静地接口道。

“若兰所言甚是。故而我会以自身名义，假贷于富商巨贾，所得举钱，则用于京畿地区私立女学的更定。”陆珂看向章若兰道。

章若兰闻言不觉张大了嘴巴，半晌方道：

“那你可曾想过要如何归还举钱与子钱？商贾都是些无利不起早的人，不会平白假贷与你来做善事。你说时限三年，你如何能保证，这三年里，女学的收益足够为你偿还债款？”

陆珂一笑，道：

“正因如此，得了举钱后，便要优先在私立女学设立女艺科与女工局，雇佣老道女师，传授女红与厨艺这些可在两三年内出师的课业。出师的学生可在女工局做工，所得与女工局分成；其他通过女工局谋求差事的，则抽取工钱的一成为佣金，两种契约皆为期三年。我大略估算了一下，如此可行。

在女学学艺期间，学生只需缴纳材料费用，顺利出师则免除学费；若因学业不佳，被清退的，或自行退学的，则需补缴学费。闺仪科一切如常，进士科则暂缓开放，以待日后徐徐图之。”

章若兰闻言轻轻颔首，忽地又蹙起了眉头，道：

“话虽如此，可你不过一届刚刚上任的八品小官，女学改制所需支费虽算不得多，却也不是以你自己的名义便能轻易借到的，恐怕需得有个身份贵重保人方可成事。如此，为之奈何？”

陆珂蹙眉道：

“这确是个难处，一会儿我会依照举钱的详细用途，列出一张举钱措置书，再做一份女工局的预期岁入约度，还有将来债务的填还次第。只要将这些周详的谋划书拿给那些商贾看，此事可行与否自是一目了然。明日，我再去寻伯父，他乃五品太常寺丞，若他能为我作保，虽比不得公卿勋贵，总比我一个八品的大理评事来得强些。如此，想来也能筹措到一些银钱。”

章若兰闻言，若有所思……

…………

翌日晌午，景国公府内。

“她当真要以个人名义为女学筹钱？”原本立于花园水榭中赏鱼的谢宽垂下手，他的手中握着几份文书，其中一份隐隐可见“举钱措置书”几字。谢宽回过身来，疑惑地望着来人。那人身姿清瘦，面容在阴影中隐隐绰绰。

“是。”只听那人答道，“陆大人一心为天下女子思虑，既然户部按住女学支费不发，陆大人便想到了这个主意。”

谢宽垂下眼眸，扭头看向池鱼，道：“户部官员确是多为右相一派……想不到她做了女官后，竟会有如此胆略……此事我已知晓。”说着，谢宽回身向那人一礼道，“有劳章大人亲自来国公府跑一趟。”

章若兰深深回了一礼，之后却并未离开，她立于原地，语气平静，道：

“谢三公子不必多礼。承蒙公子相助，章某才得以在困顿之时，有资财去救助病重的家母与甥女。章某也依照约定，这些年来，一直为公子传递陆大人的消息。只是如今……”

谢宽一笑，接道：

“只是如今，你与陆大人同为朝廷官员，若再向我传递她的消息确是不妥。既如此，当初的约定，便在此了结，章大人，自今日起，你便与我谢某再无瓜葛。”

“章某谢过谢三公子。”

章若兰神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只有她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释然。

章若兰离开后，书童砚书走上前，道：

“公子，夫人说了，陆大人她……”

谢宽正在再次翻看手中的几份文书，闻言一笑，道：

“说她不适合做我谢某的新妇，我省得的。”

“公子，小的……退下了……”砚书见谢宽看着文书，眉头舒展的样子，终是改口退下。

…………

此时，宝善巷陆家，陆珂被迎进府中。

“珂儿妹妹来了，妹妹已是散值了吗？阿翁今日上值尚未归来，不过大娘子听闻妹妹要来，早早便命人备好了茶点，此时已候在正堂了。”陆家长媳吴氏亲自至门前，引陆珂前往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