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府里任谁都知道,姑娘过得可比东院那位体面多了,也比那位更得主君看重……”
“杏娘,不可胡言。”
杏娘在一旁,话尚未说完,便被冯若萱打断了。
顾氏听了却点点头,道:“她本就是顾家娶回來装点门面的,如何能与我的萱儿相比。”沉吟了一会,顾氏又道,“东院那位,大概还不知道,那位曾经与她交好,还拒了姑爷的堂妹,如今已是榜眼及第,今日还被圣上特授了提举京畿女学一事罢?”
杏娘掩嘴一笑,道:
“那位可是顾家主母,终日都在忙着操持家务、打点人情,这种事她本应比我等先知道的,但若一时忙得过了头,有所疏忽,也未可知。”
顾氏捻动手上的念珠,缓缓道:
“这些事,合该是主母该知道的,若她疏忽了,不妨你去走一趟,提点几句,免得姑爷在礼数上被人拿了不是。”
杏娘应声而去。
…………
东院乃是顾家主母陆琬的居所。
此时刚入春不久,京中天气尚且寒暖不定,陆琬前日里受了风寒,正裹了厚厚的衣裳,双手捧着药碗,坐于桌前翻看账目。
青禾端着蜜饯侍立在侧,看着陆琬紧蹙的眉头道:
“娘子喝了药,便早些歇着罢,这账目明日再看也是使得的。”
陆琬喝了一口药,眉头不禁又紧了几分。她抿了抿唇,头也不抬,看着账簿道:
“这月咱们院儿里的花销与上月相仿,然公中的钱,开支却比上月要高上不少,难不成西院……”
“娘子忘了吗,这月正值新科进士放榜,主君在外的应酬自是比往常多了许多。”青禾说着,递上了一颗蜜饯。
陆琬吃了蜜饯,道:“自过年起,府中便事务繁多,我竟把这事儿给忘了,”她咳了两声,道,“今年哪日放的榜?你可知道有哪些相熟的人家有子弟上榜?我也好尽快准备贺礼。”
这时,仆妇前来通报,“……西院冯小娘派了杏娘来,说是有事要知会大娘子。”
青禾眼睛一竖,道:
“西院那位锦衣玉食、前呼后拥,又有什么是自己娘家做不到的,需要来麻烦大娘子?自打她入府,家中事务就日渐繁杂,公中开销也……”
陆琬咳嗽着,抬手止住了青禾,又缓了两口气,道:
“让她进来罢。”
仆妇应声退去。
不出一会,杏娘便在陆琬面前低头屈膝道贺:
“恭喜大娘子!贺喜大娘子!”
陆琬与青禾对视了一眼,拢了拢衣物,道:
“你且说说,何喜之有?”
杏娘自顾站直了身子,抬头道:
“大娘子难道不知道?圣上圣明,允女子参加科举。听闻大娘子的堂妹,闺名唤作陆珂的,是如今的新科榜眼,今日更在朝上被圣上破例面授什么……提举京畿女学……便是先前被人看好的左相嫡亲孙女也只得了二甲第二十三名,哪里能有陆大人这份殊荣。小娘特命我前来向大娘子道喜。”
说着,杏娘从门外唤了两个捧了礼盒的二等女使进来。
自冯若萱入府后,陆琬理家的担子便愈发沉重,整日都在料理各种琐事,鲜少有空闲时光思忆故人。此时杏娘一语,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往日里与陆珂相处的种种画面在陆琬脑海中迅速而密集地闪过,令她一时间怔在了原地。
青禾看了陆琬一眼,上前接过了礼物。
陆琬回过神来,道:
“如此,帮我谢过冯小娘。”
杏娘抬眼看了陆琬一眼,似笑非笑地又行了一礼,带着人回西院去了。
“……日后,便要唤她作陆大人了吗……”
陆琬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