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钰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此处虽风光秀丽，然在其间起居饮食，却是大为不同了。”

陆珂看着她笑而不语。

…………

此时涵京城里皇城之中，裴朗正跪于朝堂之上，向女帝请罪。

“……微臣纳征之日，不想有此闹剧。现已查明是荣刘氏对此前微臣退亲一事，心怀怨怼，故前来闹事。然此事终归是微臣处置不当，以致有损朝廷体面。微臣自请调任边疆，为陛下分忧，将功赎罪……”

女帝看不出喜怒，只淡淡说了句，“准奏。”

散朝之后，裴朗独个行在路上，脑中尽是近来发生之事。

那日纳征之仪被荣刘氏打断，裴朗之父裴恪于翌日一早亲去陆家重新商定纳征之日，不想登门后却被陆铎告知，陆家决意同裴家退亲。

裴恪回到裴朗在京中租住的小宅之中，裴朗见他面容沮丧，心中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裴朗上前询问新定的纳征之日，却见父亲坐于桌旁，手边放着一支金钗与两张帖子。裴朗抓起金钗，正是当初二人相看之时，他所赠与陆珂的那支，那两张帖子，则是他的草帖与细帖。

裴恪长叹一声，道：

“那陆家已决意同我们退亲，陆小娘子也已离了陆家。你且去将她的婚书取来，陆家的人还在候在门外……”

裴朗闻言，快步冲出门外，果见两个家仆候在外面。见了裴朗，两人一礼，道：

“烦劳裴大人将四姑娘的婚书退还，我等好回去复命。”

天空阴沉沉的，似是要下雪。

裴朗心头一窒，抓着一个家仆的肩问道：

“你们可知四姑娘她去了哪里？”

家仆又是一礼，道：

“回大人，小的不知。”

裴朗松开手，径直出了门，一路奔向宝善巷的陆家……

裴朗来到陆家门前，却被门丁拦住。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整理了衣冠，请门丁为其通报，说他想面见陆大人，却被告知，陆铎身子不适，不便见客。裴朗心中急切，却毫无他法，只能静静站在门侧。

不多时，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裴朗走得急，身上只着一层单衣，寒风吹着他的发梢，他的脸很快冻得通红，人也连连咳嗽，却仍是一动不动地站了两个时辰。

门丁看不过，上前劝他回去，裴朗却只道：

“烦请再为裴某通报。”

陆铎正在书房看书，听闻门丁来报，迟迟未语，良久，他长叹一声，道：

“带他来书房罢。”

裴朗来到陆铎书房，咳嗽不止，陆铎命人为他奉上姜汤驱寒，继而对裴朗说道：

“珂儿已经走了，退亲也是她的意思。你即便在我门前站得再久也是徒劳。”

裴朗闻言，放下姜汤，以袖掩嘴连连咳嗽。陆铎看了他一眼，道：

“你对她既有如此执念，当初……也罢，我便都告诉你罢。”

纳征那天晚上，陆珂叩响了陆铎的房门。她跪于门前，向他叩首致谢，感念陆铎收留养育她们姊妹二人多年，并将昔年女帝赐予她们的财物尽数奉上以报其恩情。陆珂向他讨了一张分籍用的放书，言明准备自立女户，现已自谋生路去了。

裴朗闻言不禁猛地站了起来，蹙眉道：

“大人如何就让她这么走了，她一介闺阁女郎，怎能独自在外谋生？”

陆铎背着手，睨了裴朗一眼，道：

“裴大人莫要小瞧了珂儿，她既已下定决心，必是想好了出路的。何况你与她本就是故人，怎会不知她的能耐？”

裴朗一怔，转身快步走向门外，道：

“此事不行，我还是得去寻她。”

陆铎在他身后朗声道：

“裴大人不用去了，珂儿既不想见你，自是不会让你找到。她有一句话，让我捎给你。”

裴朗脚下一顿。

陆铎捋了捋胡子，望着裴朗背影，缓缓说道：

“她说，她这一生，唯爱读书，也不愿将此身囿于后宅之中。她从来都不是你的良配，望裴大人莫要困于昔年恩情，早日另觅良缘。”

此言一出，裴朗仿佛失了魂一般。他踉踉跄跄出了书房，身影很快被大雪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