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年,登门求亲者非但没有以往繁多,就连门第也都远逊于转运使府。故而陆琳不愿点头。陆铎夫妇倒也不强迫她应下。
此番媒人上门来为之说亲的,乃是温宁伯府许家的嫡出二公子。温宁伯府乃世袭勋贵,陆家与之结亲实属高攀。不过陆铎履历清白,官声在外;陆钧又是殉国功臣;陆家家世清白、家风严谨;陆琳气质清雅脱俗又素有才名。故而于温宁伯府也算得上是良配。
去年因陆钧新丧,阖府为其守期年之丧,陆铎还收容了亡弟的遗孤,是以各家恪守礼数,没有贸然登门提亲。如今丧服已除,温宁伯家便率先遣了媒人来。
而后交换草帖、细帖,男女相看,继而下定,一切都进行的十分顺利。婚期则定在了来年的十一月。陆琳苦等多年,终觅得大好姻缘,心中十分欢喜,连带当年因婚事告吹而对陆珂姊妹生出的反感,也少了许多。
陆琳的婚事定下不久,快十月的时候,陆琮也得到举荐,授与了太常寺协律郎一职。陆府连添两桩喜事,阖府上下都觉得府中运势回转,处处都洋溢着欢欣之气。
是夜,陆珂半夜醒来,又听到了那熟悉的空灵的歌声。只是这次,较之以往,歌声更加沉实饱满,婉转悠扬,情意缱绻而绵长,似在低声倾诉满腔爱意,令人闻之动容。
不过这次歌声只持续了片刻便又消散在风中。
第二日,陆珂于陆琳院中为陆璋补习,她有心打探那歌声自何而来,思忖了一会儿,才问道:
“那日我于院中,似听闻有人唱歌,府上可是有擅唱的歌者?”
陆琳看了陆珂一眼,还未开口,在一旁温书的陆璋抬起头道:
“四姊当真不知?你隔壁住的凌小娘,曾是咱们府上的歌姬。你听到的八成是她唱的。”
陆琳睨了陆璋一眼,轻喝道:
“温你的书去。”
转而对陆珂道:
“此事说来话长。凌小娘原是八年前,父亲初入京城任礼部员外郎时,同僚所赠的歌姬。那时她正值二八年华。只是父亲得其不久后,祖父便去世了。又过了四年,父亲才将其收为妾室。不过,母亲和大嫂都不太喜欢凌小娘。大概也正因如此,凌小娘在府里素来安分守己,终日里深居简出,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上一面。你没见过实属寻常。”
陆珂回想起来,自己似乎只在入府那天远远地见过凌小娘一面,依稀只记得是个风姿绰约之人。只是为何,她的歌声总是饱藏着深切的悲哀,只有那日好似恋人低语?
半月之后,温宁伯许府举办了一场私射雅宴。陆琬、陆琼得以跟随陆琳与魏氏出席。
私射雅宴源自乡射宴,借春秋习射之名,广邀城中勋贵文官子弟,于府上射圃行古射礼。众少年轮番上前比试,后院则于临水画阁设女宾席,各府夫人携待字的闺秀们隔水观赛,远观诸少年仪容举止,暗存相看姻缘之意。
温宁伯府的射宴,在京中贵女们眼中,乃是数一数二的相看良人的绝佳机缘。只因温宁伯府的夫人许安宜,与景国公府的夫人常景徽为表姊妹,而两家素来交好。
如此一来,景国公府的嫡三子谢宽也极有可能往赴温宁伯府的射宴。
景国公谢崇临与夫人常氏恩爱有加,感情甚笃,景国公一生从未纳妾。二人育有三个儿子。
长子谢宏,时任西北路副都部署、知安朔府。西北半数精锐边军皆在其掌控之中;兼任安朔府知州,掌一方民政。
次子谢安,时任殿前司都虞候。掌殿前诸班直、京城精锐禁军。
而三子谢宽生得姿容俊美,人称“玉面郎君”。又率性风|流,行事放达不羁。他虽出身名门、才华横溢,但却无心仕途。常年游历在外,醉心山水之间。
如今他年方二十六,却仍未婚配。自言谢三此生非知己不娶,又道世上尚无谢三知己。
不过这丝毫不妨碍他成为京城闺秀心中的头等良人。
陆琼于射宴上初见谢宽,便如同众多闺秀一般,一见倾心。心神恍若被他尽数勾走。自射宴回来,心中时时刻刻念着的,都是此人。
…………
这年秋天,亦是科举秋试的日子。裴朗辞别萧晏,回昇州参加解试。
及至第二年春天,裴朗连过解试、省试、殿试三关,登殿试二甲第十二名,授秘书省校书郎,充史馆检讨。
放榜当日,裴朗被众人团团围住,家中有待嫁女郎的,皆欲榜下捉婿,却尽数被他巧妙避开。
裴朗如今二十有四,早已到了婚配之年。如今为他登门说亲的人多到踏破门槛,他心中却另有牵挂。昔日他蒙陆家照拂,方能潜心苦读,博取功名。如今陆家遭逢变故,他心中念着陆家遗孤,不知其寄身伯父府中,可曾遭受委屈、经受苦楚。如今他已身负功名,也该亲自去探望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