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收下米糕，陆珂的那份由小柔捧着，范翠翠的，则跟茶壶、杯子一起，搁到了柜子上。

放下米糕，范翠翠匆忙收了桌子。她把摊开的草纸草草收成一摞，搁到墙根的黑漆大箱子上，又把两本账簿压到上面，最后把笔墨砚台也搁了过去。又把茶壶、瓷杯挪了回来。给众人斟上茶后，她又取了一只白瓷碟，取出一些米糕整齐地叠在盘子里端上桌。

崔荷扭头看了看范翠翠那一摞草纸和账簿，不由问道：

“我可是来得不巧，打扰二位娘子了？”

范翠翠见崔荷看向那边，笑道：

“不曾打扰。此事倒是没什么好瞒你的。只是原想办个绣坊的，但打听后又算了下，发现没那么容易。”

崔荷六年前曾嫁到外县，但在她出嫁前，范翠翠的刺绣就已在东隅县闺秀圈子里颇具名气。于是她道：

“范娘子手上的刺绣功夫，我出嫁前就有所耳闻，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精巧，一点不逊于州里大绣坊的绣娘。你的绣品，必然是极受喜爱，被人争相购买的。”

范翠翠出嫁前，常有小娘子登门请教刺绣功夫，这般称赞之言，她已听了许多。于是神色不改，只微微笑了笑，道：

“我虽能绣好，却未必能经营好绣坊。”

她的脸上透着一层淡淡的乏味，崔荷见了，垂下了眸子，桌下的手指不觉捻起了衣角。

两人的反应，陆珂尽收眼底。她伸手拿了一块米糕，递到范翠翠眼前，又伸手拿了一块，自己咬了一口，她对范翠翠道：

“范姐姐，快尝尝，崔娘子这米糕清甜细腻，味道极好。”

范翠翠接了米糕，刚想放下，无意瞧见崔荷正看着自己，神情中透着一丝小心翼翼，她方知自己失言。于是端正坐了，咬了一口米糕。一股清鲜的米香在嘴中散开，米糕还微微热，吃到嘴里，松软可口。

“崔娘子，你做米糕的手艺真不错。”范翠翠真诚地说道。

笑意先在崔荷脸上漫开，而后散的消失不见，只留一层羞赧。崔荷垂眼看着米糕，脸微微泛红，她的声音低低的。

“我如今一应所需，全仰仗几位娘子相助。做这米糕的食材，还是范娘子当初留给我的，如今被我做成米糕送了回来，算不算是借花献佛？”

陆珂咽了米糕，又拿了一块放进崔荷手里，她对崔荷一笑，道：

“崔娘子，你是极好的人，现下不过是需些清净自在的时日。我们如今能为你略尽绵薄之力，心里都是再欢喜不过的。”

范翠翠也望着崔荷道：

“陆妹妹说的不错。这米糕极对我胃口，今儿你若得闲，教教我做法可好？我也可以教你一些针法和绣样。”

范翠翠此言，使陆珂心里忽然一亮，一个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她睁圆了眼睛，刚想开口，忽地又想起之前她以不成熟的想法来怂恿范翠翠开绣坊一事，于是又闭了嘴。

然而这个念头令她像条上了岸的鱼一样按捺不住，迫切地想要蹦起来，想尽早蹦回水里去。

于是陆珂很快寻了个由头，从范翠翠家告辞出来，带着小柔匆匆走出柳叶巷。

“姑娘，怎么走得这般快？我们去哪啊？”

小柔加快脚步紧紧跟着。

“去丝绣行打听点事。”

陆珂头也不回，她的声音顺风飘入小柔耳朵里。

快到布帛巷的时候，迎面来了一人，陆珂走得太快，心中又有盘算，险些与那人撞个满怀。

“姑娘！”

小柔眼疾手快，向后拉了陆珂一把，这才没让陆珂在大庭广众下，被裴朗占了便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