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木盆里装着清水,白离和王二牛坐在矮凳上,将青菜上黄的、黑的叶子去掉,再将脏污地方都用水清洗。
左右都有人进出,一批菜叶洗完便有人将盛叶子的盆往灶屋里端,紧接着又来了下一盆带着泥土的菜。
白离洗着洗着整个人开始生无可恋,低头一看,却看见两个黑漆漆的小发揪前后晃动着,王二牛正一脸认真的搓洗着叶子。
“二牛,你为啥也来了啊。”白离问。
二牛才五岁,就算以后想跟他一起做厨子,也没必要现在就开始历练吧。
“昂。”王二牛抬头看向白离,解释说:“是我说要来的,爹昨天告诉我阿离哥要来客栈做帮工,你一个人多累呀,我想着来帮帮忙。”
“二牛!”
白离心头一阵感动。
等二牛成为傲天的那一日要是还能如此对待自己,白离觉得后半辈再也不用操心了,什么种田、当厨子、读书都滚蛋吧!
他要做一条躺平的咸鱼!
“不过阿离哥你以后要做厨子吗?”王二牛一脸天真道:“那我以后也要做大厨,咱们一起做饭吃。”
“那可不行。”白离严辞拒绝。
开什么玩笑,他家傲天以后要做皇帝的,万人之上的大人物,哪里是一个厨子能比的,即使是世上做饭最好吃的厨子,那不也得听皇帝的命令吗。
“你可不能糊涂,”白离苦口婆心的劝道:“二牛,你得读书啊。你都忘记阿离哥跟你说过什么了,你得挣大钱,当响当当的大人物,以后才能罩着我啊。”
“二牛啊,阿离哥以后就靠你养了。”
王二牛眨眼:“可读书要能当大人物,阿离哥为什么不愿意。”
白离理所当然的说:“当然是因为我是废物,读不好书。”
“阿离哥才不是废物!”王二牛激动反驳,弄得盆里的水都往外溅了些:“阿离哥教我认字、数数,你都读不好书,我更读不好。”
没想到王二牛反应这么大,白离连忙安抚道:“行行行,我不是废物,我不是废物,你先别激动。”
在白离紧急撤回说自己是废物后,王二牛方才安静下来,他嘟着嘴注视着白离,不高不兴的说:“反正阿离哥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白离笑他:“你是跟屁虫吗?”
王二牛哼了一声,嘴撅得更高了。
就算是跟屁虫又怎么样,只要阿离哥不嫌弃他就行了,就算阿离哥嫌弃也没用,自己就要一辈子黏着他。
瞄见王二牛的神色,白离心头暗道糟糕。
若二牛真要一直跟着自己,做厨子对他的人生可无什么益处。
辛苦的做了一天帮工,白离拿着崔大雄的给的十文工钱回了家,不等苏兰多说,便径直走上饭桌。
闷头扒完饭,也不顾白钰和苏兰问他“做了一天帮工如何”“明日要不要去”之类的话语,白离一脸麻木的洗漱完,便躺回了床上。
做了一天帮工的确很累,就算在崔大雄的关照下,朱大厨没给安排特别繁重的活儿,不过是洗洗菜、洗洗碗,一整天下来白离和王二牛的手都泡皱了。
后面白离直接让王二牛别干了,毕竟他虽然看着小,但其实已经是个大人了,哪里能真让五岁小孩儿干那么久的苦差事。
一日下来,白离发觉自己也不想做厨子了。
他在客栈里看见了好几个年纪约莫十三、四岁的学徒,白离和王二牛的活儿他们已经干了两三年了。
无论严寒酷暑,几人的指关节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曲变形,是冬日生了冻疮,却又必须得用冷水洗菜洗碗所导致。
几个学徒说,若是想要学真本事出师,只怕得要个十来年,客栈里的师傅都猴精,他们来了两三年也不过只学了些皮毛,多数时候都是做备菜等打下手的活计。
白离一想到要洗几年的菜,便畏缩了。
呜呜呜。
好苦。
人要好好活着挣钱真的好苦。
掀过被子将脑袋盖住,随着夜色降临,白离忧郁的思索着在二牛成为傲天的这段时间内,自己该怎么办。
翌日。
白离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的时候人都有些恍惚,他还以为苏兰会把自己薅起来呢,结果什么事都没有。
出了房门,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糙米粥,还放着个煮好的鸡蛋。
苏兰在院里晾衣裳,无意间看见白离一脸懵懂的站在堂屋里发呆。
转过头看向手里的衣裳,苏兰闷声道:“趁热赶紧吃了,别哭了,娘不送你去做帮工了。”
昨儿见白离行尸走肉般回了屋,苏兰和白钰很是担心便在屋外听了会动静,谁晓得竟听着白离哭了。
谁家的孩子谁心疼,反正自家儿子还小,正是傻乎乎到处乐呵的年纪,做什么非把好好的孩子弄得哭哭啼啼。
“不想读书就算了,我不逼你了。”苏兰说:“等会儿跟二牛一块玩儿去。”
谁晓得这话一出,却听见堂屋里传来呜咽声,苏兰忙转过头,却见白离嘴里塞着半颗鸡蛋,眼角淌下两行清泪,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的说:
“呜呜呜呜。”
“呜,娘,我,嗝,我要读书!”
“我读书!”
“求求了,让我读书吧!”
想了一夜,白离悟了。
一个还没进入社会的大学生想在古代过上好日子,除了读书,其它都是虚空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