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阿离哥一起。”
白离:……
王南连忙说:“白离,你爹不是说要打听村里教书的童生吗?他们可比不过张举人。”
“哦,原是白离小友觉得我没有真材实料。”张承暄适时插话:“我虽比不过陶约己、颜守白之流,但自问肚子里多少有些墨水,应当不会比村中的童生差到哪里去。”
白离眼角抽搐,实在不晓得张承暄发什么疯。
陶约己、颜守白又是谁啊?
他一个乡村闭塞之地的放牛娃懂个屁啊,谁晓得张承暄是不是编了个类似张三、李四的名字唬自己,强行抬高自己的地位。
见白离迟迟不答,张承暄也不为难,他低下头看向王二牛,轻声道:“二牛,我问你。是否白离小友不允,你便不愿拜入我门下。”
王二牛迟疑了下。
其实他真的很爱读书,而且阿离哥都承认张举人比他更厉害,王二牛崇拜厉害的人,可跟阿离哥比起的话……
他还是想跟阿离哥一起。
要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读书,阿离哥就得跟他分开,王二牛不愿意。
反正阿离哥会教他认字,这就够了。
“嗯。”在王南绝望的眼神中,王二牛坚定的点了点头:“我跟阿离哥一起。”
一旁的白离听得着急:“二牛,别犯傻,听我的话……”
“好。”
张承暄抚掌打断白离的话,轻声道:“既二牛不愿我也不强人所难,入私塾一事便罢了。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临行前,张承暄笑吟吟的看向白离:“白离小友,下回若是改变主意可带着二牛来芦花巷子找我。”
白离:……
待张承暄施施然离开后,白离完全不敢和王南对视,莫名有种自个儿带坏了人家孩子的愧疚感。
“王叔。”
白离讪讪一笑,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听得苏兰大咧咧的道:“啊哟,真是耽搁你了,王南哥,这就把阿离和二牛接回去。”
听得苏兰的声音,白离诧异的睁开眼,刚要同王南打个商量让他隐瞒张承暄要收他入私塾一事,话还未出口,便见王南冷笑一声,转身便对苏兰道:
“不耽搁。弟妹,我同你说,方才刚回镇上的张举人说要收你家白离当学生,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也不晓得你家白离为啥不同意。”
白离:……就这么被卖了个干净,他以后再也不说王叔老实了。
果不其然,听了王南的话,苏兰当即眼神一厉,若不是地方不对,怕不是又要给白离屁股上狠狠来上几下。
“娘,你听我解释。”白离咽了咽口水,扯谎道:“我是怕那人信口胡说,所以才没答应。”
王南揭穿的很快:“张举人是货真价实的读书人,崔老板私下和我说,人家差点就要进京殿试,可了不得。”
“本来张举人还要收二牛做学生,偏生二牛又只听白离的话,两人都拒绝了,张举人脸上也挂不住。”
“不过人家张举人说了,只要白离愿意,下回可以带着二牛一起上门,还愿意收他们做学生。弟妹,你回去好生劝劝白离,这年头读书才有好出处啊。”
随着苏兰的目光越发凌厉,白离的心越发凉快。
“我晓得了。”苏兰对王南道:“放心,我会回去好好劝白离,保管让他和二牛上学去。”
从苏兰的话语里感受到几分不祥之兆,白离心头隐隐不安。
结果回去的时候苏兰却一路都很安静,不止没有发火,甚至还买了麦芽糖给俩小孩儿吃,吓得白离差点以为他娘被夺舍了。
回到家中后,苏兰一如往常的做好饭菜,没有打白离屁股,也没有指他骂脑子有包,这实在……很诡异好嘛!
吓得白离一整天都战战兢兢,都没问王二牛为什么非要跟自己一起,心思全在苏兰到底要怎么收拾他。
夜里。
清溪村家家户户都熄了灯,白钰和苏兰的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声音很小,像是怕惊扰了隔壁的白离。
“阿离要是实在不愿读书便算了吧。”
白钰叹了口气,虽然他觉得读书更有前途,可若是自家孩子实在不愿又能怎么办,总归他和苏兰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总不能全然不顾他的意愿。
“不成。”苏兰态度坚决:“你没听王南哥说,人家举人郎自愿收白离为弟子,这什么意思,这是说咱们白离天生就是读书的料。不让他读书,难道真让他跟咱们一块种田去?”
白钰无言,只得道:“可阿离不是不愿。”
“那又如何。”
苏兰冷声一笑:“是咱们平日里太惯着他了,让白离不晓得普通百姓的苦累。你等着,我已经想好法子了,保管过几日他就乖乖嚷着要上学去。”
白钰疑惑地看向苏兰,但无论自己怎么说苏兰都不愿坦白自己想的法子,心头默默为白离担心了一下,白钰匆匆睡去。
毕竟一个在地里忙活一天的人,夜里能腾出些空来说话已是不易,哪里还能有多余的心神挂念其他地方。
次日,初阳高升。
清溪村内众人提锄背镰,吵吵嚷嚷的分散在田垄分割好的一块块地头,性质好的还未干活便已经和相邻土地的人说起了闲话。
只是如此和谐的山村之景,却偏偏出现了一个不和谐之人。
陈有良放下背上的锄头,正打算问问隔壁土的白钰在镇里的活儿怎么样,若是不错便给自家儿子谋个出路,谁晓得一转头却是一惊。
只见白离头上戴着草帽,咯吱窝夹着锄把,费力的拖着锄头,歪七扭八的艰难在地里行走,见着陈有良好奇的打量自己,还颇为开朗的打了个招呼。
“陈叔,早啊,你也来锄地啊,哈哈哈哈。”
“是啊。”陈有良也笑:“白离你爹呢,咋个让你来翻地哦。”
白离皮笑肉不笑:“啊哈哈哈,一会儿就来。”
一会儿就来监督他锄地。
昨晚思索了一夜苏兰要怎么收拾自己,白离却也没想到一早苏兰就把他从床上薅起来,随便吃了点早饭。
随后苏兰硬给他塞了把锄头,白离便被发配到了地里。
鞋底凹凸不平的干土抵得脚心发痒干疼,白离望着厚重干涸的土地,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