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顾念真之所以能未卜先知,也多亏了情报。她提前找了块铁板,把车厢一分为二。再找了最好的铁匠把铁板焊上去。虽然说做工不够精细,但在晚上,是够用了。
当初其他人还怪她说这样一次运的货就少了,这么一来,和她稍微亲近的人无一不对她钦佩。
而越往上走,心就要更狠,手也要更辣。久而久之,其他人都说原来之前那小子,不是不敢动手,是不屑动手。
偶尔听到,她在心中轻笑。
这就是站在高位,自有大儒为你辩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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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这里的第六个月,形势愈发严峻。
先是几个卧底警察被发现,搞得整个集团人心惶惶。上面为了稳固人心,搞了一次“肃清”。
顾念真,也被列在怀疑对象之列。
理由其实很简单,一来,她不是本地人,自然是要重点怀疑;二来,到目前为止,很少出事的小队不多,她算一个。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只要她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
她被“请”了过去。
也的确是“请”。没绑着她,没强迫她,就是说Delilah请她共商大事。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按级别,Delilah比她高三级,到这里来这么久,顾念真还只正式见过她一次。
果然,是牢房。卧底警察被吊在半空中,血肉模糊,不忍直视。
她走进去,目不斜视,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就站在了Delilah旁边。
“坐,站着多累。”
论相貌,Delilah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但西方不是有着美女蛇Lamia的传说吗?传说内容顾念真记不太清,但她觉得,Delilah应该大差不差。
但同时,Delilah也会私下关照她,顾念真实在没想明白,是因为她也是卧底,还是说只是女性之间的惺惺相惜?
但总之,顾念真是把她当敌人看的。
她一直都是单线联系,这个卧底认出她还是供出她的概率都不大,估计叫来,就是考验考验。
果然,Delilah发问了。
“你认识他吗?”
两个人同时抬头。
顾念真仔细打量他,淡淡回复:
“见过几次,交货时。”
这个人的确有印象,官还不小,都和Delilah平级了。
男人恶狠狠盯着她,啐了口血唾沫。
“认识你真晦气。”
说的是西班牙语,顾念真听不懂,但她猜是国际刑警的人。
如果可以,顾念真都不知道是应该暂时保下他让他再受一段时间折磨还是说让他解脱。
“你有什么看法?”
Delilah翘着二郎腿,借着地下室昏暗的灯光补着口红,正眼都没给她一个。
顾念真从不僭越。
“我没资格审他。”
她停顿一下,清清嗓。
“我也不会审。”
她来这里从没审讯过,这句话,合情合理。
Delilah没有继续为难。
或者说,换了种方式为难。
“这个人,嘴硬的很。审了半月,什么信息都没套出来。我们今天商议过了,留着没有,杀了吧。”
她收好镜子。“啪嗒”一声,在狭小的牢房里发出不小的回声。
“我想了想,不能让他痛快死了,所以——”
她招手示意,嘴角扬起一抹邪恶的笑。
“放油锅里煮了吧。”
身边人从外面搬来一口大锅,开始生火。
顾念真一下心跳加速,血压升高。但她尽力稳住心神。
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她还有坏招。
果然,下一秒她幽幽开口。
“你吃过人肉吗?没吃过的话,这次刚好尝尝。”
她转过脸,一双魅惑但充满危险的眼睛带着笑盯着她。
“这里的人基本都吃过,你要是没吃过,那太可惜了。”
说着,她还伸出手去捏顾念真的下巴。
人还没下锅,光是听着,她就一阵恶心。
藏都藏不住。
这才是正常反应吧,是个正常人都会犯恶心。当然,Delilah不一定是正常人,她也不一定认为恶心才是正常反应。
她微微皱眉,看着面前的人被放进油锅生炸。惨叫,咒骂,都无动于衷。
几分钟后,没了声响,Delilah吩咐把人捞上来。
人,已经没了人形,焦黑,焦黄混杂着,味道直冲鼻腔。
他们从他身上割了块肉,也不一定是块肉,端上来,送到顾念真前。
原来觉得他们是畜生,这么看来,畜生都不如。
她面露难色,看向Delilah。
“这……”
“怎么?不忍心?”
Delilah欣赏着自己涂得鲜红的指甲,漫不经心地说。
“没有……这人是该死。但是我……还没吃过人肉。”
“凡事都有第一次嘛。让我看到你的胆识。”
她微微勾唇,顾念真只觉得背后发凉。
她硬着头皮,夹了一块,塞到嘴里。
味道很怪,有点苦,有点酸。
她开始犯恶心。
她逼迫自己吞下去,但生理冲动哪里由她决定,刚刚下咽,就狂呕。
除去刚刚吃下去的人肉,今天的午饭,都给她悉数吐了出来。顾念真甚至觉得,自己的胆汁都吐出来了。
Delilah看到她的反应却开始拍着手大笑。
“Good!Good!Good job!”
看来,Delilah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顾念真被扶出门。
这关算是过了。
但她知道,这还只是整场考验的第一关。
******
收网行动在两个月后。
那时,据高层卧底的情报,海外那个“神秘买家”将和这边的总负责人商谈下一阶段的买卖细节。
这段时间,这边依然是在“肃清”,总负责人不放心离开,“神秘买家”就决定过来。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里都是自己人,哪怕有几个异心之人,也不在话下。
顾念真负责在外围,为精锐部队行方便,帮助他们进到附近,埋伏。
看到信号,四面八方都响起枪声。顾念真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完在外面值守的的人,便于后援长驱直入。
不知道打了多久,夜深人静,耳边的枪响不绝。
她身上也挂了彩。左肩中了一枪,四肢,腹部,背部都有匕首划伤的痕迹。
突然,远处的枪声停了,顾念真猜应该是擒到王了。
心里是松了一口气,手可不能松,这里的战斗还在继续。
一切尘埃落定,顾念真站在队伍的角落,看着罪犯被羁押上车,里面也包括Delilah。
看来她不是卧底,就是一条美女蛇。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顾念真有些庆幸,还好她不是卧底,如果她真的是,顾念真会不自觉怀疑她到底是牺牲更多还是身处其中已经开始变得不像正常人了。
Delilah上了车,顾念真也不再去看她。
她现在,只想回家。
回到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小城,回到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屋子。这个鬼地方,她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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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送到医院。伤不算重,但总归要处理,更何况还有枪伤。
处理完伤口,在麻醉的作用下,她渐渐睡去。
醒来的时候,她正躺在病床上,左肩绑着绷带,身上也零零星星贴着纱布。
指导员坐在她床边,胸前的口袋里装着一个小袋子,露出一角。
她想起身,一撑,扯动左肩的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指导员赶紧起身扶她。
“躺下,现在又没你什么事。”
他拿出口袋里的小透明袋。
“你的东西。我一直给你收着。”
袋子里是一枚戒指,训练的时候她都没舍得摘。在出任务前,她交给了指导员,请求他好好保管。
“谢谢。”
她戴上戒指,食指和中指细细摩挲着它。几年过去了,戒指的颜色有些黯淡,但上面“安”字的刻痕依然清晰。
眼前不觉浮现家人的脸。
任务期间,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觉都不敢睡死,自然连偶尔怀念家人也是一种奢侈。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指导员削了个苹果递给她。
“现在我们在移交证据,估计还要个一段时间。你到时候还得写个报告,队里会对你进行评估才会考虑回去的事。”
顾念真点点头,眼里是藏不住的失落。
“听说你父亲也是警察?”
“是。”
“挺好。”
她本以为指导员会就这个话题和她聊上好一阵,没想到他就停在了这句“挺好”。
或许是挺好吧。一个人卧底的这八个月,每每感到孤独时,却又感觉有人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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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那天是个艳阳天。
按照队里规定,她并没有告知许安然她回来的消息。所以,站在门口,她突然分外紧张。
这是暑假,这个点,许安然会在实验室吗?怀谙是在家还是去了兴趣班?怀谙下个月就二年级了吧?她成绩怎么样?妈她身体还好吗?会不会现在带着初一在外面遛弯?……
她脑子里闪过很多问题。缺席的这一年,她不知道错过了什么,最好,什么也别错过。
正要输密码,听见屋内传来初一的叫声。
紧接着,是许安然带点不耐烦的指责。
“初一,你干什么?是有人在外面吗?”
顾念真唇角不自觉上扬。
滴滴滴滴滴——
门开了。
许安然茫然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
“好久不见,小安。”
许安然走上前,拉着她从头到尾检查一遍,确定她没什么大碍,一下扑上去。
“你受伤了。”
左肩的枪伤还没好完全,虽然她穿着深色衣服想要藏住,但还是没能躲过许安然的眼睛。
顾念真抬头,揉揉她的头发。
“但我回来了。”
******
某个深夜。
顾怀谙:“许妈妈,顾妈妈怎么还不回家啊?我这次又考了一百分。”
许安然:“她很快就回来了,哪怕你没有考一百分。”
愿所有在黑夜中踽踽独行的人,都能平安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