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弹出来的时候，陆逾正在给工位上的绿萝浇水。

他一只手拎着水杯，一只手点开邮件，看到标题那一行字，手一抖，水差点浇到键盘上。

"转正通知。"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才点开正文。正文不长，几行字，说他实习期考核通过，自下周一起正式转正，岗位媒介专员。

陆逾把水杯放下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才把手机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

屏幕上那几行字他读了三遍，每一遍都一模一样：实习期考核通过，岗位媒介专员，自下周一起生效。

他把手机放下，在椅子上坐直了，又拿起手机，把那封邮件转发给了自己。转完觉得多余，又删掉了。

窗外，下午的太阳正晒在对面楼的玻璃上，白花花的一片。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去找周老师。

他本来想给沈敛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干脆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起来。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他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其实攒了一肚子话，到了嘴边，就只剩下一句。

"喂？"

"沈敛。"陆逾说，"我转正了。"

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说：

"恭喜。"

"就恭喜？"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夸我一句。"陆逾说。

"夸你什么。"

"夸我厉害。"

"嗯。"沈敛说，"你厉害。"

"太敷衍了。"

"那你想听什么。"

"想听你说，我男人真棒。"陆逾说着自己先笑了，"算了算了，我自己听着都肉麻。"

电话那头没接话，但陆逾听见沈敛笑了一声，很轻，像怕被听出来似的。

"周老师刚才过来，说下周一把新工牌给我。"陆逾说，"我也是正式员工了。"

"好。"

"等我第一个月工资下来，请你吃饭，你挑地方。"

"好。"

"那我先挂了，去跟小林说一声。"

"去吧。"

挂了电话，陆逾站在工位前，又看了一眼那封邮件，才去找小林。

他走到走廊尽头，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位。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在阳光里绿得发亮。他忽然想起第一天来实习的时候，周老师问他，有没有养过什么花花草草，他说没有。周老师说，那给你一盆，养着，养死了算我的。周老师说，那给你一盆，养着，养死了算我的。

三个月，绿萝没死，还长了新叶子。他也一样，从一个连会议室都找不到的实习生，长成了坐进正式工位的媒介专员。

他转过身，去找小林。

小林正在茶水间接水，看见他进来，随口问："干嘛，捡钱了？"

"转正了。"

小林手里的水杯顿了一下，然后"哎呦"一声，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小林嗓门不小，"那顿红烧肉呢？请客！"

"请请请。"

"今晚就请！"小林说，"我叫上隔壁组的几个，咱们搓一顿，庆祝陆专员正式上岗！"

"行，今晚就今晚。"

陆逾被他拍得肩膀发麻，还是笑着应了。

下午，周老师带他去人事那儿办了手续。人事姐姐把新工牌递给他，深蓝色的挂绳，牌子正面是他的照片和名字，职务一栏写着"媒介专员"。

陆逾接过来，在手里翻了个面，又翻回来。

工牌上的照片是他入职那天拍的，头发还短一点，笑得有点拘谨。三个月，人没怎么变，倒是照片看着有点生疏了。

"谢谢姐。"

"客气。"人事姐姐说，"转正快乐。"

"姐，"陆逾问，"这牌子，是不是要随身带？"

"进出大楼要刷，去别的楼层也要刷。"人事姐姐说，"你这是正式员工的权限了，楼里大部分地方都能进。"

"能进机房吗？"

"机房别进。"人事姐姐笑，"那是IT的地盘。"

"行，那我记住。"

陆逾把新工牌挂到脖子上，正了正，跟人事姐姐道了谢，才出去。

周一开始，陆逾的工位从实习生那排，搬到了正式员工那排。位置靠窗，一抬头就能看见江。

他搬东西的时候，实习生那排的小马凑过来，一脸羡慕："哥，你这座位风水好啊，能看到江。"

"等你转正了，也有。"

"我什么时候能转正啊。"

"好好干。"陆逾说，"周老师那人，你干活细致点，他都看得见。"

小马半信半疑地走了。

陆逾在新工位上坐下，把绿萝摆到窗台上，又把杯子放好，坐直了，看着眼前的电脑。

从这个角度看出去，江面比楼下宽，也远。

周老师路过，看了他一眼。

"坐这儿还适应吗？"

"适应。"

"适应就好。"周老师说，"下周有个新案子，我跟上面要了你，你跟着我做。"

"真的？"

"嗯。"周老师说，"你上手快，该上手真东西了。别天天做表了，去跟跟客户。"

"谢谢周老师。"

"谢什么。"周老师摆摆手，走了两步又回头，"这个案子做下来，你要是能做顺了，年底评优，我给你提一笔。"

陆逾坐在新工位上，看着周老师的背影，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涨了一下。

他低下头，把新工牌翻了个面，又翻回来，才打开电脑。

回到工位，他把旧工牌换下来，新工牌挂上去，又正了正。隔壁的姐姐路过，看见了，说："哟，小陆，换牌子了！中午那杯奶茶还欠着呢，说好了请你的！"

"晚上请，一起啊！"

"行，那我可等着了！"

晚上，小林张罗了一桌，隔壁组的几个同事也来了。菜还没上齐，小林先端起杯子：

"来，先敬陆专员一杯！"

"敬陆专员！"

陆逾端着杯子，挨个碰了一圈。他酒量一般，喝了半杯，脸上就有点热。

"少喝点。"小林在旁边说，"明天还上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