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敛是被手机震醒的。

陆逾：【醒了没】

陆逾：【我今天双休】

陆逾：【我请你吃早茶，楼下那家，特别地道】

沈敛：【醒了】

陆逾：【那你在楼下等我，我五分钟到】

沈敛洗漱完下楼，站在小区门口。十月初的早晨，空气里带着一点凉意，街边的早餐店刚开门，蒸笼冒着白气。

陆逾骑着他那辆共享单车过来，停在他面前，从车筐里拿出两杯豆浆，递给他一杯。

"热的。"他说，"加糖了。"

"我不吃糖。"

"你上次说，豆浆你只喝甜的。"陆逾说，"忘了？"

沈敛接过来，喝了一口，确实是甜的。

"你记性挺好。"

"你的事，我一件都没忘。"陆逾说，"走吧，先吃早茶，然后我带你去外滩。"

两个人进了楼下的茶餐厅。陆逾点了虾饺、烧卖、叉烧包，又加了一碗云吞面。沈敛看着满桌的东西，没说话。

"多吃点。"陆逾说，"你下午就走，路上又不好好吃饭。"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坐车都不吃饭。"陆逾说，"我看你高铁票买的是三点二十的，三点二十发车，你肯定又不吃午饭。"

"我买点带车上。"

"我给你买。"陆逾说，"我买了肉松面包和酸奶，你带着，车上吃。"

沈敛没再说什么，低头吃虾饺。

"对了，"陆逾忽然想起来，"你直博的事，想好了吗。"

"没有。"

"下个月底就答复了。"陆逾说，"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

陆逾放下筷子，看着他。

"沈敛，我跟你说认真的。"

"嗯。"

"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陆逾说，"你读博也好，工作也好，都不用考虑我。你考虑你自己。"

"我不是考虑你。"沈敛说，"我是考虑……读博五年，我们在两个城市，怎么办。"

陆逾愣了一下。

"你想这个干嘛。"他说，"你读你的博，我毕业了，你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你毕业还得两年。"

"两年怎么了。"陆逾说，"我等得起。我这儿等你三个月都等了，还差两年？"

"你是不是怕，你直博了，我就毕业了，咱俩离得太远，感情就淡了。"陆逾说，"你怕这个吧。"

沈敛没接话。

"我跟你说实话。"陆逾说，"我没想过淡。"他说，"我这个人，认准了的事，多久都不会变。"

"多久。"

"多久都算。"陆逾说，"你读五年博，我等五年。你读十年，我等十年。反正我又不是等不起。"

"你家里人不管？"

"管不着。"陆逾说，"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我妈知道你了，她说'你喜欢就好'。"

沈敛愣了一下。

"你跟你妈说了？"

"说了。"陆逾说，"我说我谈了个对象，特别好，是北区理工的研究生，话少，但是对我好。我妈说，那你可得对人家好点。"

"你妈这么说的？"

"原话。"陆逾说，"我妈还说，什么时候带来看看。"

沈敛低头，碗里的云吞面还剩半碗。他夹起一只云吞，吃了，才开口：

"等你有空，我跟你回去看你妈。"

陆逾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认真的？"

"嗯。"

陆逾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最后干脆放下筷子，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

"你这句话，我能记一辈子。"

沈敛没接话，又夹了一只烧卖，放进陆逾碗里。

"吃你的。"

陆逾低头吃，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反正你记着，不管你选哪条路，你回头，我都在。"

吃完早茶，陆逾去结账，沈敛拦住了他。

"我来。"

"不用，我来。"陆逾说，"你是客，哪有让客人付钱的。"

"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够请你吃顿早茶。"陆逾说，"你别跟我抢，抢了我跟你急。"

沈敛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出了门，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陆逾忽然说：

"沈敛，你下午三点二十的车，对吧。"

"嗯。"

"那我算了下，"陆逾说，"咱们还能一起待……七个小时。"

"嗯。"

"七个小时，够干好多事了。"陆逾说，"你想先去哪儿。"

"你安排。"

"那我安排了。"陆逾说，"先去江边，再去南京路，中午吃顿好的，下午我送你去车站。"

"好。"

"你就不怕我给你安排得不满意？"

"你安排就行。"

陆逾笑了一下，说："你这个人，什么都行，什么都好，搞得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怎么才有成就感。"

"你会挑三拣四一下。"陆逾说，"比如'我不想吃这个'，'我不想去那儿'。"

"不想。"

"你看，你又来了。"

沈敛看着他，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跟你在一起，去哪儿都行。"

陆逾愣住，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别过头，声音有点飘：

"你犯规。"

"什么。"

"你犯规。"陆逾说，"平时话那么少，偶尔说一句，就要人命。"

沈敛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陆逾骑车，沈敛坐后面，手搭在他腰上。风比早上暖和了一点，路边有遛狗的人，有推婴儿车的老人，还有拎着菜篮子的大妈。

"你在这儿住得惯吗。"沈敛问。

"还行。"陆逾说，"就是房租贵点。不过等我转正，工资涨了就好了。"

"钱够花吗。"

"够。"陆逾说，"你别操心这个，我有数。"

骑到江边，陆逾把车锁好，带着他往堤岸走。白天的江，和晚上不一样。江面宽，水是浑黄的，远处有船，有桥，还有高楼。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江。"陆逾说，"我晚上经常来这儿吹风。"

沈敛站在他旁边，看着江面。

"你以前说，晚上十点，江边的灯全亮起来。"他说，"你见过吗。"

"见过。"陆逾说，"我第一天下班，一个人在江边坐到十点，看着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一个人。"

"嗯。"陆逾说，"那时候刚来，谁也不认识，就想着，你要是也在就好了。"

沈敛没接话。江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

"现在你在了。"陆逾说，"可惜是白天。"

"晚上我就要走了。"

"所以白天看也有白天的好。"陆逾说，"至少是跟你一起看的。"

"你现在实习，钱够花吗。"沈敛问。

"够。"陆逾说，"实习生工资不高，但我一个人，花不了多少。房租是大头，我挑了个便宜点的，远是远了点，早上多坐两站地铁。"

"远没关系，安全就行。"

"安全。"陆逾说，"那片住着好多上班的，都是年轻人。房东人也还行，不事儿。"

"你吃饭呢。"

"公司有食堂，中午一顿，八块钱，荤素都有。"陆逾说，"晚上我一般回来自己做，煮个面，或者下点饺子。上周我还学会了煮汤，冬瓜排骨汤，可鲜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