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拗摸兜伐晓得孩来卖物司啊？”大妈蹙眉，有些不满地看向秋栎明。

“我……”秋栎明捏了捏拳，想再问一遍大妈要什么，又怕说出来的话他还是听不懂，他想喊江燃下来，身上却像被火刮了层皮似的不能动弹。

“拗馍兜。”意义不明的几个字宛如魔音缠绕，大妈步步紧逼，就在秋栎明紧张到快要撅过去的时候，他听到江燃宛如天籁的声音，“窝意思，伊刚刚来，勿懂侬港啥，侬要几啊？”

“两嘎兜。”大妈回道，眼睛瞥在秋栎明身上，看得他羞愧难堪地垂下了脑袋。

“五块，拿好。”江燃把装好的包子递到大妈手里。大妈点了下头，往吧台上放了五个钢镚，离开前瞥见秋栎明抬起来的脸，丢下一句：“伐懂我讲闲话个意思勿来三。”

秋栎明还是不懂大妈说的什么，但是大妈看起来鄙夷的眼神还是让他沮丧得不行。

“拗馍兜，就是肉馒头的意思，也就是肉包子。”江燃轻声开口，他扫了眼秋栎明垂下来的脑袋，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一股小包子头顶上的两个发旋也垂头丧气起来的感觉，“两嘎兜，就是两个的意思，其他……也没什么。”

“哦。”秋栎明丧丧地回，他没有抬头。

啪嗒啪嗒啪嗒！

江燃的心脏滞了一秒，他手抬起来，在半空中顿了两秒，然后上前走到秋栎明面前，轻轻抚在他脑袋上，不太熟练地安慰：“别难过了，洺市这里，是有一小部分老人比较端着，非得操着那口洺市土著口音说话，还得让别人也得听懂。”

秋栎明吸了吸鼻子，脑袋一歪，眼眶抵在江燃身上，泪水哗地涌了出来，“我就是听不懂嘛，我又不是不想听不懂，她干嘛那么看我……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要去听懂了……”

“嗯，你没错。”肩头上湿热的泪水让江燃有些不自在，他脊背僵直，抬手揉了揉秋栎明头发，“听不懂也很正常，现在的口号不是说普通话做文明人吗？好了好了，别哭了。”

肩上人的抽噎停了停，接着江燃听到秋栎明带着泣音的反驳：“我没哭。”

“好。”江燃往下瞥了眼地上的“湖泊”，“你没哭。”他抬起双手按在秋栎明两肩上，想就此拉开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动作却在听到小包子吸鼻子的声音中停下。

江燃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他的安慰止步于此，可以说毫无成效了……嗯？他侧头往秋栎明身后不远的冷藏柜里看去，看到了秋栎明放进去的他们还没有吃的葡萄。

试试吧，江燃想。

思及此，江燃手托着秋栎明后脑勺，让小包子能继续趴在自己身上哭，然后往前走带动秋栎明后退，直到两人走到冷藏柜前，江燃单手打开柜门，把那盆葡萄拿出来。

哗啦——

江燃瞥了眼从小铁盆上出溜到搁架上的盖子，他没有管，任其留在搁架上，关上柜门后，松开托秋栎明后脑勺的手，从小铁盆里拿了颗葡萄，估摸了下姿势后塞进了秋栎明嘴里，“别难过了，吃葡萄吧。”

秋栎明哽了下，塞在嘴里的葡萄甜滋滋的，他动了动身体，半晌在江燃肩上来回蹭了蹭，然后顶着通红的眼眶抬起头，“我不难过。”

“嗯？”江燃又塞了颗葡萄进秋栎明嘴里。

秋栎明嚼了嚼，想吐葡萄皮的时候，江燃伸手过来，他自然地吐到江燃手心，然后说：“有点生气，有一点点讨厌她，但是……”

“但是什么？”江燃继续给秋栎明塞葡萄，并承担作为小包子临时临时垃圾桶的身份。

秋栎明抬手抹了抹眼眶，“她年纪很大了，也许本来就不会说普通话，我应该体谅她对不对？”

江燃一愣，喂秋栎明葡萄的那只手停在半空，他垂眼望着鼻尖泛红的小包子，心上塌陷了一方，目光也变得柔软起来，“体谅是互相的，你讨厌也有理有据，毕竟——”

“什么哇？”秋栎明脑袋探出去，叼走江燃手上的葡萄，江燃失笑，把手里的小铁盆放到秋栎明手上，“顾客与商家两相生厌。”

“嘘！”秋栎明警惕地看了看外面，见没人才放下心来，“小心被人听到了，以后不来我们店里买包子了。”

江燃耸了耸肩，“我也没说错，部分顾客觉得商家是无良黑心商家，部分商家呢又头疼于难缠的顾客，可不就是我说的这样吗。”

秋栎明叹了口气，“做生意好难哦。”

“这就是做生意了？”江燃失笑，“顶多小打小闹罢了，那些……不用在意，有些人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当然也有可能是你想的那样，她真的不会说普通话，但这不是她对你发脾气的理由。”

刚才那位是有点冲啦，秋栎明现在想到那位顾客凶巴巴的脸就有些心慌害怕，“还好你来了，不对，燃哥你怎么下来的这么早啊？”

小包子的情绪平息下来了，江燃不欲再提之前那茬，“不睡了半个小时吗？够了。”他扫了眼秋栎明眼眶，“你上去睡会儿？等四点多的时候再下来，我们去羽西。”

秋栎明眨了下眼睛，是哦，他和燃哥今天要出门买鸡蛋！

开心！

“不用啦，我不困！”秋栎明摇摇头，手里的铁盆往江燃面前一递，“喏，你也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