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慢悠悠地在小路上行进,众人交谈甚欢。队伍中忽然有人惊呼:“你们看!”
众人抬头望去。
小路狭窄,前方却挤满了人。为了不影响队伍的通行,众人前胸贴后背地站在路的后面,排成长队。
人们穿着朴素,甚至还能看见衣服上打着补丁,但是他们手里捧着的花朵却沾着露水。
万迎雪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曾向她祈求一碗粥的妇人。她翻身下马,直奔对方而去。
妇人紧紧握住她的手,言辞恳切,眼含热泪:“多谢万老板送来的粮食,可惜我们拿不出什么太贵重的东西感谢您。”她把怀里的鲜花递过去,“这是我们这里的盛产的花,寓意着健康平安。您拿着,希望这些花能代替我们保佑您!”
花朵很轻,却重似千钧。万迎雪认真地将怀中的花朵一束束收整好,稳稳抱住。
送行的人排了近千米,她一一走过,感谢众人。
队伍中每个人都身怀花朵,就连马匹上也插满鲜花。烈马似通人性,平时根本不让生人靠近,但今日它一甩马尾,安静地接受祝福。
再漫长的路也会有尽头,再不舍的人也终要告别。
载满粮食去,盛满祝福归。
队伍中依旧热火朝天,但多了些花香环绕。
——
“老大,我们这样真的能找到于应进的商行吗?”
贺锦元头戴草帽,身着麻布,肩扛一根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蹲坐在墙角的阴影里,俨然一副被太阳晒得发懵的样子。
旁边的万迎雪和岑云度与他蹲在一处,神色却比他好上许多。两人一人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脚边地上散落一堆签子。
万迎雪咽下嘴里的糖葫芦,拿起旁边放着的一杯饮子灌了一口,懒洋洋回道:“既然他入的是商行,肯定与商业有关吧。”
“可是……”贺锦元辩驳。
万迎雪打断:“卖东西是不是商业?”
“是……可是……”贺锦元再次辩驳。
万迎雪再次打断:“卖糖葫芦是不是卖东西?”
“是……可是……”
“既然我们现在就是在进行商业活动,怎么会蹲不到于应进的商会?”万迎雪老神在在地说道。
贺锦元还想说些什么,就感觉自己的裤子被拽了一下。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小男孩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深呼吸,扯出和蔼的笑容说道:“小朋友,糖葫芦一串三文,两串五文,你要几串,家长在哪里?”
一句话说得行云流水,俨然练了好几遍,熟能生巧。
小男孩一瘪嘴,眼中就要蓄满泪水,吓得贺锦元猛地跳起来,又蹲下去。他轻轻揽着小孩,慌张道:“你……你别哭啊,你哭什么,我又没说别的啊!”
眼见着周围已经有人要围过来了,他下意识就要捂住小男孩的嘴,却没敢下手。
贺锦元都要急出汗了。
人都聚过来,他们不就被发现了吗?那任务不就失败了吗?他这一天的糖葫芦不就白卖了吗?
他连忙摘下一根糖葫芦,塞到小男孩手中:“祖宗,小祖宗你别哭啊,这根糖葫芦哥哥请你吃好不好?”
小男孩接过糖葫芦,眼中泪水却没有收回去,依旧眼泪汪汪地看着贺锦元。
贺锦元一咬牙,又摘下一串糖葫芦送到小男孩另一只手上:“哥哥再送你一串,别哭行不行?”
男孩眼泪顿时收了回去,裂开嘴角,一手攥着一只糖葫芦,扭身从贺锦元怀抱中逃出。他一边跑一边喊:“娘亲,这有个傻哥哥送糖葫芦!”
贺锦元当即僵在原地,小男孩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却没看见脚下的石子,左脚踩右脚趴在地上,两根糖葫芦掉在地上,滚出一段距离。
刚才憋了半天的眼泪最终还是哭出来了。
这回轮到贺锦元做鬼脸了。
小男孩的母亲本来正在买菜,一回身的功夫孩子不见了,正焦急呢,听见了孩子的哭声,连忙拨开人群,挤到孩子身边。
小男孩一头扑进母亲怀里,小手指着贺锦元,母亲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就见他一脸严肃地举着插糖葫芦的草把子。
母亲一扫地上沾了土的糖葫芦,心中当即清楚了怎么回事。
贺锦元看着她一步步走来,心猛猛跳,腹中排练好几遍怎么解释,还没等开口,母亲率先开口:“糖葫芦怎么卖?”
贺锦元呆呆开口:“一串五文,三串两文……”
万迎雪见他这副颠三倒四的样子,忍不住扶额,一枚石子脱手而出,击中贺锦元小腿,他猛地回神:“啊……不是不是……”
母亲心领神会,递出五文钱,礼貌说道:“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随后不管小男孩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拎着领子就走,边走还威胁道:“憋回去,别给老娘丢人,你等回家的……”
一通操作看得贺锦元目瞪口呆,他恍惚地蹲回万迎雪身边,感叹道:“我娘亲之前也这么打过我……”
原本还以为他会有什么高深见解的两人,听见这话顿时一头黑线。
“让开!让开!”一人怒吼道。
马车从远处飞驰而来,碾碎了地上的糖葫芦,三人目光顿时看过去。
马车放缓速度,最终拐进了于应进府邸旁边的小巷。
万迎雪与岑云度对视一下。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