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然还是很紧张的。
亲脖子、亲脸是单方的亲近,而唇不同,要面对面,呼吸交缠;要彼此交换,彼此进入。
何为亲吻?该如何亲吻?秘戏图只描出姿势,无从得知。文人落笔,也向来以同衾、敦伦这类含蓄的词,隐去所有细节,含混带过整个过程。
不过,当然还是有人写的。
她想,他应是没读过《洞玄子》,因为这是房中术之作。好在她读过,书中对于该如何亲吻,写得非常之详细,详细到每一步的具体动作。
两口相咽,男含女下唇,女含男上唇,一时相吮,茹其津液,或缓啮其舌,或微咬其唇,或邀遣抱头,或逼命拈耳,抚上拍下,咽东啮西。
斐然决意照着书中所言,一一落实。
等候的时间未免太久,李惟道心生疑惑,就在将要睁眼的这一瞬间,却有什么东西触到他的唇,很柔软,还带有温热的气息。
意识到那是什么,只在刹那间。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落进一寸之内——她闭着的眼睛,低垂的又在轻颤的睫羽。
双手攥住她两条手臂,还没来得及发力,她便如早有预料般,一把抱住他的脖颈,侧过头去,换了个更方便的角度,生涩又执拗地吻他。
李惟道眼底翻涌着错愕与无措,双手转而抵住她肩头,仍是想把她推开。
这次他用上了力,硬生生将两人紧紧贴合的唇瓣挣开一段安全距离。斐然被他推得几乎向后仰去。
她早已睁眼,不甘心地睖他,随即眉头蹙起,连脸也拧起,铆足了劲去缩短这段距离,只差嗷一嗓子给自己助力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竟逆着他的力道,又把身子顶回去,重新吻住他。
说是吻也不恰当,简直是重重撞上去,牙齿都磕到了,磕麻了。
麻了也不管,这一次,斐然抱他的头,抱得死死的。
烛火明灭,映着两人交缠的身影,满室只余下彼此急促交错的呼吸声。
一开始亲,她尚且还能依书中所言,尝试含上唇含下唇。到得后来,他持续不断地抵抗让她无法顾及其他,一门心思只想着绝不能再被推开,哪里还记得书里写的,只是毫无章法地贴住,碾过去。
这已经接近于一个强吻。
不,就是强吻,带着占有欲,笨拙又热烈的强吻。
无法呼吸。
李惟道的嘴唇发麻,像有针尖在肉里一下一下地挑。
身体逐渐生出一股无力的虚软,他没有劲再去推她,只是本能地往后退。
斐然顺势直起上半身,追上去,双膝顶进他两腿之间。
唇上的麻感扩散至牙龈,舌尖触到的地方,僵然如木,几乎辨不出那是自己口中的哪一处。
旋即,喉咙涌起一阵痒意,缓缓往上窜,转瞬便化作紧箍感,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掐住。
耳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沉重,缓慢,咚、咚、咚……
下一瞬,李惟道突然脱力,软倒在她怀里。
“道……道长?”
温热沉重的身躯压下来。
“你怎么了?道长快醒醒!道长!道长!”
李惟道双目紧闭,任凭她如何呼唤摇晃,始终无半点反应,俨然已晕厥过去。
斐然当即朝屋外急声喊:“念微!念微!快来!快来人!道长晕过去了!他晕过去了!”
喊完人,她手忙脚乱地把他安置在床上,转头瞥见那些画,胡乱一抓,一股脑儿塞进木匣里。
隔壁耳房的念微闻声,脚步飞快,一路疾跑冲进卧房。
一进门,竟见李道长神志不清地倒在床上,而郡君站在床边,眼眶泛红,眼看急得都要哭出来。
念微亦是慌了神:“怎么回事?好好的,李道长怎的晕过去了?”
“我……我也不知道。”斐然被吓到,声音带着哭腔,“你快去叫人!让阿南阿北出去找大夫!快!”
片刻功夫,得了消息的阿南赶到卧房,几步奔至床前,俯身查看昏迷不醒的李惟道。
只见李道长的耳朵根以及脖子侧面,红印子连成片,密密麻麻。
阿南立刻拉高袖子。
果然,整条小臂肌肤滚烫泛红,也布满一块块凸起的红肿疹块。
再去瞧他的脸,更不得了,只这一会儿,脸上就爬满红疙瘩,连嘴都肿了,肿得老高!
不好!
阿南大叫一声:“李道长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