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头茬春茶，茶树经一冬蛰伏，蓄足养分，滋味鲜醇清爽，全无涩苦不说，入口还带有明显的甜润感。此时茶汤滑过舌尖，她仿佛能触到茶芽本身的细嫩与柔软。

万物贵在应时，这是大自然的馈赠哪。斐然满足地再呷一口，但就在这当口儿，突然——

什么声音，面前有什么东西被拿掉了。她下意识地抬眸，下一瞬，四目直直地对上。

“噗。”

一口茶喷出一点。

“噗——咳咳咳咳！”

李惟道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然后问：“好看吗？”

咳势渐缓，斐然捂着嘴望他，轻声回道：“……好看。”

他没接话，而是移开目光，去看旁边灯龛的石壁。过了一会儿，只见他胸膛鼓起，像是吸进好长一口气。

斐然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揣摩他此刻无奈、或许也带点崩溃的心境。

吸罢这一口长气，静滞片刻，无声地自鼻腔叹出。随后，李惟道将脑袋转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

斐然略略低头，乖巧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气了么？”

“明日把这个洞补好。”他说。

她蔫蔫地小声道：“那我就没得看了……”

李惟道挑眉：“还没看够？”

斐然立刻回道：“当然没看够。”说着就理直气壮起来，“谁叫你守得这么牢，我也不想偷看的。”

他闻言，伸手穿过洞口，屈起指节，轻轻在她额头敲了个爆栗，道：“明日记得补。”

被这一记轻敲，斐然下意识地闭目。待她睁眼，人已经转身走了。她连忙从高凳上下来，跑出夹巷，径直进浴房，止步在他跟前。

“我就不补，除非你让我在里面光明正大地看。”

“胡闹。”言讫，李惟道提步从她身侧绕过去。

“胡闹？”斐然扭头望着他擦身而过，“我看你是没见识过真正的胡闹。”

话音未落，她旋身抢在他前头将人拦下，抬臂环住他脖颈，一下跳上去，双腿顺势一夹，整个人挂到他身上。

“你还不抱着我，我要掉下去了！”身子已是不住往下溜，她惊得“呀”一声。

李惟道只得无奈地托稳她，再次道：“下去。”

斐然左右晃起脑袋：“就、不、下。”

两人对视着，她忍不住地笑开，笑着笑着将下巴颏儿一抬，眸光又闪又亮，明媚狡黠。

他左臂托着她的臀，右手掌扶在腰后。她全然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胳膊搭着，腿垂着，自己半点力气也不肯使。

“好了吗？”李惟道问。

“没好，我要抱很久很久。”斐然收臂抱紧他，耳朵贴着耳朵，在他颈侧说话，“道长，我们一起洗吧。”

“胡闹。”

“你除了胡闹还会说别的不？”她侧首，将唇贴上他的耳，带着笑音道，“你要记得你的身份，你是我丈夫，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湿热的气息扑入耳中，李惟道肩背一僵，耳尖飞快洇开一层绯色，转瞬红透。

斐然一眼捉住这只红耳朵，道：“你都不跟我睡，我夜里想你想得难受。”

李惟道没说话，但不动声色地将她向上抬了一抬。

斐然双手松开些，回到他面前，身子向后一仰，拉开距离看他。

目光细细梭巡他整张脸，要将他此刻每一分神色，都收进眼底。

“那你今晚跟我睡，我明日就把洞补了。你不答应的话，我就一直一直挂在你身上。”

话音刚落，李惟道便转身，大步走到桌案前。

案上原摆着香胰子、澡豆与面油。他腾出一只手，将这些瓶罐挪到案角一侧，清出台面后，直接把她放在这张桌上。

“听话。”李惟道抬手，轻拍她的小臂。

“你耍赖，我不要！”

两人视线高低错开，斐然双臂发力，一把将他向下搂拽。

李惟道只得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两手撑住案沿，一左一右抵在她身侧。

如此一来，也就近在咫尺了。

方才漫天流泻的霞光已被暮色收尽，余下浅淡幽柔的暗光，将周遭衬得静谧缱绻。

她面前这张脸，远观已是俊朗非凡，近看时，五官优点尽数放大，也就格外动人心魄。尤其是那双眼眸，沉静深邃，里面总是盛着克制的情绪。此刻眉峰微蹙，那份克制之外，便又添上几分无力。

浴房热气氤氲，心上人就在眼前。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好的氛围，这么克制又无力的心上人，不亲他一口，她还是人吗。

斐然仰头，将唇印上他的脸颊。

李惟道一下呆住。

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这次对准他的唇，仰头再凑上去——

只亲到一片掌心。

李惟道捂住了她的嘴。

斐然也不硬来，退开，笑着拿指尖点点自己的唇：“道长，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心跳还在失序，他只是无意识地问：“是什么？”

“这叫吻。”她说，“嘴可以吻脖子、吻脸，嘴也可以吻嘴。你要跟我接吻吗？”

李惟道还未来得及回神应对，斐然已拉开他的手，又倾身逼近。

“今晚跟我睡，不然我以后每天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就亲你吻你，不光亲你脖子，亲你脸，我还要亲你的嘴。”

“狠狠亲！”她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