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赫连明珠是被宿醉后的头疼疼醒的。她半揉着头睁眼,猝然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睛。赫连明珠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下意识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宇文韬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不知已经看了她多久。
“醒了?”他开口,嗓音低沉。
赫连明珠戒备地看着他:“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宇文韬微微挑眉,伸手拉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锁骨上的牙印,“娘娘若是忘了,臣不介意帮娘娘回忆一下。
赫连明珠看到那个牙印的瞬间,昨夜的记忆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记忆断断续续,但她却记了个大概。霎时间,一股热意升起,红霞从脖颈一路漫上耳尖。
“你!谁要你帮我回忆!”赫连明珠恼羞成怒,抓起手边的软枕朝他砸了过去。宇文韬也不躲,任由那枕头砸在肩头,唇角反倒微微扬起。
她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快早朝了。”宇文韬坐起身,整理着自己的衣衫,“太后娘娘可莫要因为沉迷男色误了早朝。”
“你在乱说什么!”赫连明珠怒气冲冲地掀开被子,只听见撕拉一声,宇文韬身上的衣衫应声撕裂,从他肩头直直裂到腰际。
赫连明珠看着自己手中那一截撕下来的布料,不由得愣住了。
宇文韬的动作也随之顿了顿。
赫连明珠怔怔地看着他。此刻,他背对着她,由于衣衫撕裂,疤痕交错的脊背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她的视野之中。
这些一看就是旧伤,只是因为刀口极深,所以即便愈合多年,留下的疤痕仍旧盘踞在原本应该光洁的皮肤上。这些伤痕新旧叠加,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他的背上,狰狞骇人。
“这些……”
她刚刚开口,便被宇文韬出声打断:“旧伤罢了,没什么好看的。”
赫连明珠伸出手,指尖落在他背上那道最长的刀疤上。她的手指冰凉,触上去的瞬间,她感觉到他背部的肌肉绷紧了一瞬,又很快松弛下来。
“这是哪来的?”她问。
宇文韬答:“战场上。”
“这道呢?”
“也是。”
“……”
赫连明珠的手从他背上收了回来,心口莫名抽痛了一下。
她和满朝文武只看到了他运筹帷幄的模样,却没人知道那身衣袍底下是这样一副残破的躯体。
“娘娘在可怜我?”他问。
“可怜?”赫连明珠冷哼一声,“哀家可怜你做什么?哀家只是没想到,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受伤。”
“臣也是血肉之躯,刀砍在身上,自然是会留疤的。”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早已经准备好的衣物前,在赫连明珠的注视中毫不犹豫地褪下身上的衣物。
赫连明珠下意识别过脸去,耳根烧得厉害。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赫连明珠脑海里却闪过昨夜那个半梦半醒的吻。
“娘娘。”
宇文韬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赫连明珠猛地抬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恢复了那副端方持重的模样。
“该上早朝了。”他说。
“哀家知道!”赫连明珠硬邦邦地回答。
她这副模样入眼,宇文韬唇角又弯了几分。他微微俯身,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嗓音喑哑:“昨夜之事,娘娘还记得多少?”
赫连明珠瞳孔骤缩:“哀家什么都不记得!”
宇文韬沉默了片刻,僵直着身子收回手:“太后娘娘酒量如此不济,往后还是少饮为好。”
说完,他转过身,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太昭殿内,气氛依旧。
宇文宸坐在赫连明珠身侧,小小的脸上还带着未睡醒的倦意。
整齐划一的“陛下万岁,太后千岁”之后,早朝正式开始。
赫连明珠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宇文韬身上。不知为什么,她看着他光鲜亮丽的朝服,突然想到那件朝服之下,是层层叠叠的旧伤。她猛地收回视线,耳根又开始发烫。
“太后娘娘。”崔景珩的声音响起,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