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了很久很久,任凭周围人指指点点,他都未曾挪动。
他只有这最后的希望。
许久,公主府大门缓缓打开,跑出来一个婢女,是长公主的贴身婢女,名唤秋葵。她走到陆仲琪面前,将长公主的话转述给他。
“陆大人,长公主说,她不见您,还请您回去吧。”
陆仲琪的脸上不见任何喜怒,说道:“烦请您告知公主,公主不见我一日,我便跪上一日。公主一直不见我,我便长跪不起。”
秋葵见此,赶紧跑回去复命。
而长公主府内,长公主刘缱听到秋葵的话,眉尖轻挑,语气满是玩味:“他当真这样说?”
“回禀公主,陆大人确实是这样说的。小的是否要将陆大人请进来?”
“请进来干什么?他不是一身硬骨头?当初要算计曹嫣然想脱离我,如今走投无路,就想来求人?哪有那么容易,且让他跪着。”刘缱面露不悦,语气愠怒。
陆仲琪静静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嘴唇皲裂,头晕目眩,下身全然变得麻木。
刘缱逗完了鸟,觉得没劲,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还没有走?”
刘缱问向身边的侍女。
“回长公主的话,陆大人还跪在那里,怕是要坚持不住了。”
秋葵老实回道。
刘缱收起鸟笼,拿起石凳上的茶杯,轻抿一口:“来人给我拿把剪刀来,我要把这翠鸟的羽翼折了。”
秋葵吃惊不已,立马跪在地上,说道:“公主,这翠鸟是您最喜爱的鸟。您曾说,它飞起时的五彩双翼最是好看,您当真要折断它?”
“这只翠鸟是悦我,但是想飞出去,我就只好剪下来。秋葵,对于喜欢的东西,他要想离开,我就折了他的翅膀。”
说完,刘缱接过一个婢女呈上来的简单,对着鸟笼里翠鸟的羽翼,精准的剪下,剪得之深,血流到了地上。那只翠鸟“扑通”一声,倒在了鸟笼里。
“你去找几个下人,将陆大人扶进来。命人去柴房,一并取个铁锤过来。”
陆仲琪被公主府中的下人扶着进来,刘缱见陆仲琪一脸憔悴虚弱,到底还是压下心中的不舍。
“陆大人,听说您要见我?”刘缱的红色指甲艳丽非常,尽管她已经年过四十,但保养得宜,且未曾生育,看起来和三十岁的女子无异。
陆仲琪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放弃了这次时机,他想要翻身难如登天。
“仲琪是求长公主。”
“哦?仔细说说。”刘缱躺在贵妃椅上,撑着下巴,像是欣赏一个物品般看着地上的陆仲琪。她不得不承认,陆仲琪的皮囊是恰合她心意。否则,当初也不会费尽心思,胁迫他屈从自己。
刘缱听说,陆仲琪尽然有胆量算计曹嫣然。本来以为,他是为了留在自己身侧表忠心,毕竟她可是大燕国唯一的长公主,地位非凡。却没想到,他竟然是想要脱离自己,倒真是闹了一场乌龙。
刘缱握着手中的杯子,看着跪在地上的陆仲琪,心中暗自笑道:陆仲琪啊陆仲琪,你既然想上我的船,可没有再下船的机会了。
陆仲琪心知刘缱非寻常女子,在他跪在公主府,在干什么想要什么她早已经一清二楚。
他闭上眼睛,声音清冷又破碎:“求长公主疼我。”
刘缱看着支离破碎的陆仲琪,心中燃起一股快感。这句话,是之前两人在床上翻云覆雨之时,她百般让他说他才愿意开口的。不曾想,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自己说了出来,可谓是将所谓的礼义廉耻抛之脑后。
她喜欢!
不过这远远不够。
“陆仲琪,你可知你的计划看起来天衣无缝,为何到了最后关头却百密一疏?”
“只因,你算计曹嫣然,原本是两个人搏斗。那个蠢女人,怎么算得过你?只可惜,中间,加了墨玄珩和曹相。在你和曹嫣然去天牢找柳良之前,墨玄珩早已经和柳良之串通一气,引曹相入局,你很不幸,先行一步。而曹相则顺水推舟,以你命要挟你父亲主动揽下关中贪污受贿案,替他背锅。事情的真相是:柳良之未死,而你父母却成了刀下魂。”
陆仲琪清透的眼睛情绪翻涌:是惊怒,是怨己,是恨世,是万般无奈,是无力回天!
看着陆仲琪神色更迭,她心中愈发爽快。她走到侍女面前,拿起铁锤,递给陆仲琪。
她要亲眼看着陆仲琪撕破身上的枷锁,抛弃舍弃身上的风骨,她要引他沉沦。她看着陆仲琪,目光扫过他包扎的右小腿,语气残忍,令人心悸。
“我不喜你这条伤腿,把它断了。”
如此,他便能一直待在她身边。
如此,他想要什么,她都会给。
陆仲琪接过刘缱递过来的铁锤,神色恢复漠然,只有瞳孔深处,才能看到的另一个自己,在哭泣、在哀求自己放过自己。
他终究是闭上眼睛,朝着自己的伤腿砸了下去。
从此,那一双清透的眼睛,再也没有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