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二人越过一道窄河道,忽有大群虫影自林间升起,成群结队在他们头顶飞一圈,并不落下来纠缠,径直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疾飞而去。
孟槐安仰头细瞧,皱眉深思,脚步刹那顿住。他手臂托稳宋杳脚弯,腾出另只手,摸起脚边棱角锋利的石块,手腕一挥,精准砸向虫群落尾的几只。
石块射出,打中其中两只。虫身坠落在草叶间,余下的虫群阵型虽乱了,但依旧不改方向,嗡嗡地远遁。
宋杳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后怕地微微仰身,追问道:“这是什么虫?翅膀上全是倒刺。”
“是引阵虫。”孟槐安低声开口,眼神追随虫群远去的方向,“往西边去了,怕是裴蘅他们已经撞上机关。”
宋杳抬眼望向虫群消失的密林深处时,孟槐安已经收回目光,重新快步向前:“他们一定是为了赶来救我们才强闯的阵,我们要赶在虫群前找到阵眼。”
说罢,他脚下提速,鞋袜踏过湿滑的野草,泥水沾在上面,一阵凉。林间的甜香越来越浓,是沿路花苞散出的气息。
宋杳连忙收了心神,手臂收得更紧,脸颊贴在他肩头,观察一路山石草木:“槐安,你瞧,左边那丛藤萝。”她指着不远处山坳,拍了拍孟槐安肩。
寻常草木大都向阳而生,可那片偏偏挤在阴暗石丘里,长势还格外繁茂。
孟槐安将身子侧过来,照她的话改了方向:“花苞一路都有,最浓郁的地方竟然一株都未开?像是借生气掩阵气。”
往前数十步,林木霍然自两侧分开。一块巍峨巨石拔地而起,兀自立在坳中,高逾七八尺。浓绿藤萝吸附在粗粝的石面上缠绕生长,藤上的花苞蔫蔫耷拉垂落下来。
“原来在这里。”孟槐安小心把宋杳放落在软草上,他抬手拔出宋杳大刀,凝望巨石顶部,“阵眼藏在巨石正中,我先探探气流多深。”
脚尖刚踏入藤萝外围那圈无形边界线,边界便化作一股狂暴内敛的气流向他炸开。
看不见的劲气撞在胸口,孟槐安吐出口血,身形不受控地往后踉跄数步,脚下一排野草被捋平,贴着地面。
宋杳赶忙上前扶稳他,狂风打在身前,吹得她不受控抬手挡住眼睫,袖摆被气浪冲变形,才勉强站稳。
孟槐安反身将她护在怀里,待阵眼气流平稳后才缓缓抽开身:“直入怕是不行,到时候整个阵法一起发难,五姐他们架不住。”
宋杳按了按胸口,平复几口气道:“没事,再想想别的办法,你没事吧?”她抬起孟槐安的手,围着他转了圈见无恙才撒手。
孟槐安抬眼望向那丈高巨石,藤萝如蛇盘绕石身,根基还连在远处树干上,粗长一条挂着。
远处虫群振翅的嗡鸣变弱,他握紧宋杳的手:“耗不起了,我必须强闯先试试。”
他掠到树干下,抬手攥住粗实的藤条,借着藤萝拉力,足尖蹬着凹凸石面向上攀冲,想绕开地面那层牵制,直取石中阵核。
可才攀至半腰,巨石像是被惊醒,一股更凛冽的气流顺着藤枝逆流而上,击在他心口。
藤条应声断裂,孟槐安火速在空中翻身,指尖飞快拽住另根粗韧藤萝枝条,踏着翻腾的气流,点着石棱借力,纵身跃上巨石顶端。
他反手抽出背上大刀,刃口还映着绿林间漏下的微光,高高扬起,朝着石芯阵眼狠狠劈落。
刀锋重重砸在石面,只迸射出一串刺耳火花,还有纷飞的乱石。巨石纹丝不动,只卸下他大半力道。昨日受伤,这一刀下去,只在表层留下道白痕,根本劈不进去。
他原本的旧伤被震得血流不止,反噬随之而来,汹涌暗流卷着刀身攀附上来,直冲他的五脏六腑。
孟槐安虎口骤麻,大刀差点滑脱,他痛得单膝跪在巨石顶面,咬牙挺身还想再挥第二刀。
底下宋杳仰着头,心都提到嗓子眼,急声唤他:“槐安!下来!”
孟槐安擦去嘴角血丝,手撑在刀把上起身,衣袍飞舞不停。他低头看向石心,五官被冲击得几近变形,声音隔着风飘上来。
他将重心放低压在腰身,双臂贯满全身气力,大刀再度高高扬起。刀锋落下瞬间,禁制也全面反扑在他身上,腰腹承受不住如此高压。
“唔 ——”
剧痛在胸骨处炸开,握刀的手臂垂落,大刀偏斜,咣当摔在石面上,而孟槐安也撑不住持续压迫,从巨石顶端摔落。
宋杳逆着气流强冲向前,剥开厚厚落叶,背起大口呕出鲜血的人,脚步稳重,踏出去。
她小心翼翼放平背上人,抖着摸出瓷瓶,倒出金疮药敷在绽开的伤口上。药粉触到皮肉,孟槐安皱眉却没有挣扎,他撑着地面想再起身,却被宋杳按下。
她收好药瓶,余光落在掌心,用力握了握,抬眼望向巨石阵型,以及阵气流转的脉络。
这气流方才竟然吹不动她?